“会不会有问题?吃完了就变异,或者吃完就晕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掛在路灯上……”赵磊的想像力一向很丰富。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是一样。
这玩意儿真的能碰吗?
大家可都怕了,这副本里就没有白来的午餐,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可是煎饼果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硬生生把理智往悬崖边上逼。
脆皮被咬碎的声音,鸡蛋在铁板上煎熟的滋滋声,还有刷子刷过甜麵酱时那种黏糊糊的声响,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只手,从胃里伸出来,攥著你的喉咙往那个纸袋子的方向拽。
沈梔回头看著林杳。
“姐姐刚刚不是很饿嘛,不吃?”他问。
林杳睁开眼睛,“饿。但太巧了。累了就有安全屋,饿了就有吃的。什么时候副本这么好心,成慈善家了?”
沈梔笑了,声音很好听,“或许副本也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坏呢。”
话音刚落,林杳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了,透著审视一般都打量。
沈梔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捂住肚子,哎呦了一声。“不行了不行了,饿死了,你们不吃,那我先吃了。”
说罢,他伸手抓起一个纸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份煎饼果子,裹著油纸,热气腾腾的,他想也不想就直接张大嘴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帮子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著好吃好吃,又咬了一大口,才鼓著腮帮子冲大家招手。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磊看看沈梔,又看看手里那份煎饼果子,咽了口唾沫。
林栋也,李芳也差不多,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把手伸进了纸袋。
沈梔从纸袋里翻出一份,油纸裹著,比其他几份都大一圈,鼓鼓囊囊的,他把那份放在林杳面前,笑嘻嘻的。
“姐姐,这个是你的。我特意给你挑的,豪华版的,里面加了俩鸡蛋,还有火腿肠和肉鬆薄脆,一定超级好吃。”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杳低头看著那份煎饼果子。油纸被里面的热气熏得微微发软,边角捲起来,露出金黄的麵饼和深色的酱料。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已经碰到油纸了。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白色变了。
四周的白色像被水冲洗过的墨跡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另一种顏色。
竟然是彩色的,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饱和度不高的、带著一层灰濛濛滤镜的彩色。
老旧的小区,红砖墙,水泥路面,楼与楼之间拉著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被隨意撒出去的网。
一楼住户的窗户外都焊著铁栏杆,栏杆上晾著床单、被套、还有小孩的尿布,在晨风里轻轻飘。
街道上热闹得不像话,卖油条的、卖豆腐脑的、卖煎饼果子的,推著三轮车,支著煤气罐,锅里冒著热气,香味隔著几十年的时光往鼻子里钻。
卖豆浆的大叔嗓门最大,“豆浆嘞——新鲜的热豆浆——”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歌。
“咱们出来了!!我要回家!回家!”赵磊第一个衝出去的。
“大叔,请问你知道春华小区离这里多远嘛?”他跑向那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伸手去抓那个正在摊饼的大叔的胳膊,结果下一秒,手就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空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抓的是摊子上那瓶甜麵酱,手指从瓶身上滑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他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摸不到。为什么,什么都摸不到。”他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扑腾。
林栋也试了,伸手去抓路边的一棵树,手指从树干中间穿过去。
李芳去触碰旁边的椅子,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两下,什么都没摸到。她的手停在那里,保持著抚摸的姿势,但手底下什么都没有。
林杳也试了。她伸手去碰那个卖油条的大叔,手从他的肩膀穿过去,大叔毫无反应,还在用长筷子翻著油锅里金黄色的油条,嘴里念叨著“刚出锅的油条,又脆又香”。
她又试了试去拿路边的一根电线桿,手指从水泥表面滑进去,像探进了一团温热的空气里。
她把手收回来,看著自己的掌心,乾净的,什么都没有沾上。看得见,摸不著。像隔著一层玻璃在看一个已经碎掉的世界。
“这真的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吗?”赵磊的声音发飘,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可这是现实世界的样子,虽然比他记忆中的旧了很多,像小时候住过的家属院,像奶奶家的老房子,像那些已经拆迁了很多年、只在梦里还会出现的街角。
他不信自己看到的,抓著林栋的胳膊,“是不是咱们从副本里出来了?是不是?你快告诉我啊!”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就在这时,一道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惜了那孩子,还那么小,父母就走了。天杀的,酒驾逃逸,这会儿人还没找到。”
林杳的脊背僵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在这里听过这个声音,在电话里听过,在无数个深夜里、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时候,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来听过。
她转过头。
年轻的女人站在早点摊前面,穿著一件碎花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皱纹,眼角没有细纹,嘴唇是自然的粉色。
她手里牵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她嘟著嘴,一脸不开心,小手被妈妈牵著,身体往后坠,像一只不愿意出门的小狗。
“妈妈……我不想去嘛!”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著起床气,软软糯糯的,像没睡醒的猫。
妈妈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晨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
“乖,吃这个,不生气了。”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糖渣,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