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眨巴眨巴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很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有很多点都对不上的,姐姐你才不会那样说话呢。”
他掰著手指头数,“第一,你叫我都是『餵』,或者直接不叫,什么时候叫过我小梔?还『小梔,小梔』,你自己听听,像不像你说话的调调?”
他又学了一下,“小梔……”这次他自己都受不了,打了个哆嗦。
“第二,你说『来我这里,我保护你』。”沈梔歪著头看她,“姐姐你只会说『跟著我,別乱跑』,或者直接拽著我走。你是行动派,不是嘴炮派。”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甜言蜜语什么的还是更適合我,不適合姐姐呢。”
林杳看著他,沈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娃娃脸上带著一点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又怕被主人发现,忍不住想炫耀的小猫。
“行吧,我信了,看来你还真的是了解我呢。”
她转回头,继续走。
“那当然,不过还有第三呢,”沈梔追上来,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姐姐你要是真想叫我回头,你会直接说,『沈梔,转过来,別磨蹭』。你还会加一句,『再磨蹭把你扔这儿』。”他把她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不耐烦的味道都还原了。
“如果姐姐真的这么说了,那我就一定会回头的。”
他说完自己嘿嘿笑起来,心情大好,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
林杳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声音应该是在模仿她,可为什么又偏偏是她呢?
不过是聊了两句,沈梔却能分出来,实在是令她有些惊讶。
一路上,沈梔都在示弱,不断姐姐前姐姐后的叫著,让她都对面前这个男人產生了几分的怜惜之情。
最重要的是,她耳边出现的声音,都是她认识的人,相对而言比较重要的存在,才会有概率骗他们转身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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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对於沈梔算什么呢?
她和他算是亲近的人吗?算不上,才见一面,聊过几句话罢了。
重要的人就更不可能。
认识才多久,话都没说上几十句,能有多重要?
林杳觉得这傢伙多少有点油嘴滑舌了,多半是在骗她,胡说的,也因为这几句话,对他的印象差了一点。
可惜了这张小奶狗的脸,看著挺乖巧的,没想到嘴上这么没把门。
“姐姐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沈梔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湿漉漉的盯著林杳看,似乎想要透过那双乾净的眼睛,猜出来她的心思。
“没有。”林杳否认。
“姐姐肯定这么想了!你看看语气都比刚刚要冷漠了不少,姐姐你就是觉得我油嘴滑舌,不靠谱了。”
他笑嘻嘻的,“没事,好多人都这么说。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不说我的事。反正我自己知道是真的就行了。”
他又开始絮叨了,说那个声音怎么怎么不像她,说他是怎么怎么分辨出来的,说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林杳没有再接话,她只是听著,听他那些碎碎念,不知疲惫。
就在这时,新的路標出现了。
绿色的,铁皮的,边角生锈,和之前那几块一模一样。
上面写著,年化路。
旁边还有一行白色的小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的笔跡,不能唱歌,不能跳舞,不能大声喧譁,违者取消参赛资格。
沈梔凑过去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看著林杳,表情很无辜。
“姐姐,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也不会跳舞,至於大声喧譁,”他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像蚊子哼,“我连大声说话都不会。这规则对我没用。”
“那我们应该可以很轻鬆通过这条公路的。”
林杳看了他一眼,直接戳破,“那你猜,刚才一路嘰嘰喳喳,算不算大声喧譁?”
“啊!”沈梔惊呼一声,连忙把嘴巴闭上了。
他闭上了嘴,可整个人根本停不下来。
他边走边用手比划,先指指自己,再指指林杳,再指指前方的路。他又指著路边那个站牌,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摊开手,意思是“这不关我的事啊”。
林杳没有看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抚平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个沉默,一个安静,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又有一盏一盏地出现在前方。路还是那条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但林杳觉得,比刚才好走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沈梔忽然停下来,伸手拉了一下林杳的袖子。“姐姐,前面有车。”
林杳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路肩上停著一辆灰色的suv,没有开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趴在路边睡著了的甲虫。
沈梔先走过去的,踮著脚尖,身子往前倾,双手撑著车窗玻璃,把脸贴上去,眯著一只眼往里看。
就在他的脸贴上去的下一秒,玻璃內侧也贴上了一张脸。
不是他的倒影,是另一张脸。惨白的,没有血色的,两只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沈梔还好还记著规则,下意识捂住嘴,却又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弹出去,他是真的嚇坏了,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杳的风刃已经凝聚在指尖了,但她的眼睛已经看清那不是鬼,是活人,有血有肉的那种。
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张脸,一共有五个人,三男两女,挤在一辆suv里。
副驾驶那个男人先开的口,声音又急又冲,像被人踩了脚:“你们谁啊?是人是鬼?”
他旁边那个女孩往里缩了缩,攥著安全带,指节发白。
后座三个人也在往后靠,像要从另一边车门逃走。
林杳看了沈梔一眼,沈梔已经从惊嚇中缓过来了,站在她旁边,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是人。”林杳说。
“你们呢?”她反问。
没有人回答,五个人看著她,眼神里写著同一个问题。
该不该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