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空气紧绷得像要炸开。
疤脸男和黑袍神父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著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其余玩家或冷眼旁观,或眼神闪烁,目光在那四张散发著诱人微光的死亡卡牌和爭吵的两人之间来回扫。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著点娇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大家不要吵架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女孩。十八九岁年纪,长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大眼睛忽闪忽闪,梳著两条俏皮的麻花辫,穿著缀满蕾丝的淡粉色蓬蓬裙,活脱脱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邻家小妹。
此刻她双手托腮,一脸天真无邪地看著爭吵的两人。
“不就是个规则稍微严格一点的『狼人杀』游戏吗?”女孩歪了歪头,声音甜美,“吵来吵去多伤和气呀?不如我们好好合作,一起把那个坏蛋『小偷』找出来,这样大家都能安全通关,不是更好吗?”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单纯,瞬间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疤脸男和黑袍神父停了嘴,狐疑地打量她。
女孩仿佛毫无所觉,笑嘻嘻地將目光转向了林杳这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崇拜:“对了,这位姐姐~”
“刚刚你好厉害呀!管家先生那么嚇人,你居然能把他夸得好像……还有点开心?”她歪著头,语气亲昵得像在撒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秘密呀?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嘛,人多力量大,我们贏面就更大了!”
天真烂漫的语气,却像一把淬了蜜的软刀子,“唰”地一下,將全场的注意力再次引到林杳身上。
怀疑、审视、忌惮……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刚才那番“讚美”確实太扎眼了。
为什么她没事?
她是不是真知道什么?
林杳能感觉到,至少有一半带著怀疑和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小偷”。
林杳心中冷笑。
好一招祸水东引。这“小可爱”,段位不低。
林杳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那一片吞噬光线的浓重黑暗,然后淡淡开口:
“比起问我,你们没发现……管家已经不见了吗?”
她的话让眾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管家刚才消失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而且,”林杳继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管家说过,小偷『每晚』可以清除一个平民。刚刚,已经死了四个。『今晚』的任务,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静了一瞬。
她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今晚的“清除”名额已满,那么在明晚之前,剩下的玩家暂时是安全的。
至少,不会被“小偷”主动猎杀。
“你什么意思?”疤脸男皱眉,粗声粗气地问,“你是说,今晚没事了?”
“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林杳避开了直接回答。
“胡说八道!”黑袍神父阴沉著脸反驳,“你怎么知道规则一定是『每晚一次』?万一他们可以隨时杀人呢?你这么说,是不是想误导大家放鬆警惕,好让你们这些『小偷』继续暗中下手?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想骗大家离开这相对安全的餐桌范围!”
他的话立刻点燃了部分人的恐慌。
“对!有本事你先离开餐桌,走到黑暗里去!证明给我们看没事!”一个穿著商人服饰、脑满肠肥的男人指著林杳叫道,“只要你敢走进去,还能活著,我们就信你说的!”
这摆明了拿林杳当试刀石。
如果林杳不敢,就坐实了心虚;如果她敢,万一黑暗里真有危险,她就是第一个送死的。
在眾人或怀疑、或挑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林杳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餐桌光亮区域之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
一步,两步……
她的身影被黑暗迅速吞没,脚步声也消失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惨叫声。
没有异常的响动。
林杳,仿佛就这样融入了黑暗,安然无恙。
“难、难道她说的是真的?”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只要死够人……今晚就安全了?”
“这……这副本这么『仁慈』?”另一个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困惑,“我以前经歷的副本,要么团灭,要么只能活一两个……”
如果“小偷”每晚只能杀一人,那么理论上,只要找到这个“小偷”,每个人存活的机率似乎……变大了?
一种荒诞的、混杂著庆幸和贪婪的念头,在部分人心中滋生。
那个“可爱”女孩见状,脸上笑容更甜。她也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姐姐说的是对的呢~既然今晚没事了,那我也走啦!这里血腥味好重,好难闻哦~”
她说著,蹦蹦跳跳、毫无顾忌地也走进了黑暗,同样没传来任何异响。
连续两个人“安全”离开,彻底动摇了剩下玩家的心防。
“妈的,不管了!老子也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疤脸男骂了一句,抓起桌上一个银质餐刀防身,也衝进了黑暗。
“等等我!”那个商人模样的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跑了。
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人怀著忐忑又急切的心情,离开了这片被尸体和血腥环绕的“安全区”,隱入黑暗。
长桌上,原本二十多人,此刻只剩下了五六个。
这五六个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重新聚焦在了那四张静静躺在血污与食物残渣之间的卡牌上。
明晃晃的诱惑。
暂时安全的错觉,像催化剂,让被恐惧压制的贪婪和杀意,挣脱了牢笼。
“看来……”一个一直沉默、穿著猎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人『合作』的诚意,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