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自然是百万。
那只大白老虎趴在地上,晃了晃脑袋,一脸懵逼。它爬起来,举起自己的前爪,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那双不太聪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它扑林安的时候,林安都会被它扑倒,然后揉著它的脑袋骂它傻。怎么这回……怎么自己被扔出去了?
百万想不明白。不过它的脑容量似乎並不大,想了没两下就把这事放下了。它甩了甩毛,屁顛屁顛地跑过来,伸出大舌头就往林安脸上舔。
林安躲闪不及,被糊了一脸口水。
他揉著百万的大脑袋,那傻老虎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跟个大猫似的。
“行了行了。”林安推开那张大脸,手指一指,“走,上山。”
百万听不懂,但它看得懂方向。它撒开四爪,躥进林子里,跑几步又回头看看林安,等他跟上。
后山深处,是一片围起来的广袤山地。
林家散养的野猪都在这里。
林安站在围栏边上,往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山上的野猪,多是等级为二级的傢伙。长得又快,个头也大,皮毛厚,獠牙长,一头头膘肥体壮,在树林里拱来拱去。有躺著的,有走动的,有在泥坑里打滚的,密密麻麻。
他大概估了估,加上山下的圈养家猪,这些猪每天要吃的粮食,怕不是小数目。
难怪林父会那么焦虑。
猪一天天长大,粮一天天减少,商队却迟迟不来。换谁都得愁。
百万蹲在他旁边,伸著脑袋往围栏里看。
百万那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显然不太聪明,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那些肥硕的野猪。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响,生怕別人听不见似的。
那意思很明白:它百万啊,就好这口。
林安低头瞥了它一眼。
百万感受到他的目光,不但没收敛,反而把嘴巴张开一点,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亮晶晶地掛在虎鬚上。
林安拍了它脑袋一下。
“別打歪主意。”
百万委屈地眨眨眼,舔了舔嘴巴。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围栏里瞟,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装出一副“我没在看”的样子。
林安懒得理它,把注意力放回野猪群上。
虽然许久没回来,但这些野猪都是自小被他通过驯兽师职业驯化的。隔著围栏,他也能隱约感知到它们的状態,至少精神头都不错,有几头感知到他的到来,还抬头往这边看了看,哼哼两声,算是打招呼。
林安心里大概有了数。
曾几何时,他还想著凭藉驯兽师的能力,依靠野猪群和它们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那时候觉得,有这些猛兽在,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幼稚。
在武者面板的加持下,他早就醒悟了,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实在的。
检查完山上,林安没有多待。他拍了拍百万的脑袋,让它继续守在山里,自己则启程往藤县县城去。
他想跟何进商量一下销路的事。
毕竟何进是世家出身,门路广,认识的人多。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些猪卖出去。
县衙后院。
何进听说林安来了,让人把他领进去,说是让他先等等。
林安在后院石凳上坐下,等了没一会儿,何进就风风火火地衝进来。
“现在这些猪...”林安刚开口。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什么猪啊!”
何进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快,脸上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神色,是惊骇,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安眉头一皱。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刚出的事!”何进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压低了声音,“云县隔壁的赤石县出事了!”
“赤石?”
“对!”何进咽了口唾沫,“一伙匪徒,有武者带头,里应外合,打开了赤石县的大门。那群人衝进去,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
“赤石县太爷的脑袋,今天早上都给人掛在城门上面了!”
林安看著他,顿了顿。
他回忆起赤石县的情况
两个县城之间隔著一个小小的云县,近的地方也就四五十里地。
也就是说,那伙人隨时都有可能游荡过来。何进虽然是世家子弟,身边也有一位身手不错的老管事跟著,可面对那群能攻破县城的亡命徒,这点依仗显然未能让他心安。
而县令,毕竟是一县之长,堂堂朝廷上都有掛册的七品官员,最后落得一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同为县令,何进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你是不知道,”何进又说,这回语气里带上了烦躁,“这群人我派人去盯了。正烦著呢,那群人里还有三四个武者,不懂什么来路……”
他说著,眉头拧成一团。
林安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开口。
“这事交给我。”
何进一愣。
“那几个作乱的,”林安说,“我马上收拾了。”
“你?”
何进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不信。
那些可是打进县城、杀了县令的强人。林安一个读书人,就算这半年在外面跑得结实了点,还能跟那种亡命徒硬碰硬?
林安也没多解释。
他只说自己有门路,认识几个高手,收拾这群人不成问题。
何进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行!你要是真能把这伙人除了,我跟你保证,藤县那些猪,销路包在我身上!我何家,有的是路子。”
林安点了点头:“你小子现在还卖起关子了。好吧,那群人现在在哪儿?”
何进却摆摆手,脸上那点笑意收了起来。
“不是卖关子。”他说,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些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官有官道,鼠有鼠道。有时候你得先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能稳稳噹噹地走在这条道上,我才能告诉你。否则...”
他顿了顿。
“否则就是在害你。”
林安看著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