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海上风浪不比江河。
哪怕风平浪静的时候,船也会时不时顛簸起来,浪头从船底涌过,船身就跟著晃。不会水的人,站在上面,总觉得下一刻就要掉下去。
不过。
他段老爷什么人啊,小场面。
段四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倭船,深吸一口气。
区区一些倭人流寇而已。
能成什么气候?
就算只有七成实力,他也自忖可以完虐。
“放心。”他压低声音给林安摆了个放心的姿势,“交给我。”
很快,战船相遇了。
对面是两艘倭船,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北海卫这边,所有人都集中在这一艘船上,精锐尽出。
常遇抽出长刀。
船身猛地一晃,这是两船相接。
常遇第一个跳上左边的倭船,长刀左右开弓,寒光闪过,两个倭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他往前冲,刀光所过之处,倭人纷纷倒地。哪怕之前差点被林安打成重伤,此刻的他,依旧勇猛得嚇人。
“杀!”
身后,北海卫的青壮们跟著跳上去,喊杀声震天。
林安拍了拍段四的肩膀。
“好,那艘船就交给你了。”
他指了指左边那艘——常遇已经在上面杀开了,但倭人太多,密密麻麻涌上来,需要有人帮忙。
段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看了一眼涌动的海水,咽了下口水,然后跳了过去。
落地的那一刻,船身猛地一晃,段四踉蹌了一步,险些摔倒。可就是这么一晃的工夫,两个倭人已经挥刀从背后砍向常遇。
段四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呼啸而过,那两个倭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横著飞了出去,砸在船舷上,又翻进海里。
常遇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说话,却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他们並肩往前,往大船中部杀去。段四在前,常遇在后,一掌一刀,配合得还算默契。倭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麦子一样倒下去。
林安收回目光。
他看向右边那艘倭船。
然后他动了。
他越过大船之间的空隙,直接跳向那艘船。十几丈的距离,一跃而过,稳稳落在倭船的甲板上。
船上的倭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安已经隨手夺过两个倭人的刀。
反手一挥。
两截尸块落在地上,血溅了他一身。
林安看都没看,继续往前走。他一边杀人,速度也不算慢,但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另一头,常遇和段四那边。
左边那艘船上,战况正激烈。
先是几个穿著白色兜襠裤的赤裸变態持刀冲了出来。那些人光著上身,只穿一条兜襠裤,露出精瘦的肌肉,手里握著细长的刀,脚步飞快,像一群扑食的野兽。
一照面,就有两个直扑段四。
段四抬手就是一掌。
那两个穿兜襠裤的上忍直接被拍中,倒在地上吐血,眼瞅著是不活了。
剩下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骇,却没有退缩。他们隨即散开,像麻雀一样围著段四转,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刀光闪烁,不断试探。
这是倭人中名叫雀攻的战术。
还別说,这群人手上真是有点功夫在的。段四原本十拿九稳的招式,此刻居然打不中他们,每次掌风就要及身的时候,那些人就像能感应到气流一般,提前侧身躲避,然后从另一个方向挥刀反击。
段四的眉头皱了起来。
另一边,常遇也陷入苦战。
几个同样穿著的倭人围著他。
虽说常遇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快要织成一张网那样,可那些人太灵活了,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
几个回合之后,常遇狠狠挥出一刀,刀却卡著那人的肩胛骨。
他被迫弃刀,露出一丝颓势。
他毕竟被林安打伤过,那一拳太重了,胸口到现在还在疼,动作慢了半拍,呼吸开始发沉。
一个倭人抓住机会,猛地挥刀砍向常遇的后背。
段四看见了。
他下意识地出手了。
他本来可以不管,不过那些所谓的“上忍”,对段四来说威胁不大。他修为更高,哪怕船晃得厉害,哪怕只有七成功力,应付这些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段四一掌拍向那个偷袭的倭人。
没有意外,偷袭常遇的那个倭人被掌风扫中,横著飞了出去。
可下一刻——
常遇的刀,忽然转向。
那把刀原本是往前砍的,却忽然收了回来,刀尖一转,直直捅向段四的小腹!
刀锋凌厉,又快又狠。
段四的眼角余光瞥见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反应过来的,也许是之前被大王子捅过一刀的经歷吧?
让他在瞥见常遇回头那眼神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护体罡气,开!
那刀尖刺破衣服,刺破皮肤,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段四拼命往后一缩,硬生生避开了要害——
但刀尖还是划开了肚皮侧面。
口子不大,却很深。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裳。
段四踉蹌后退,一只手捂著伤口,眼睛死死盯著常遇。
常遇的刀还举著,刀尖上滴著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冷漠和决绝。
“你……”
段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一幕,船上很多人都看见了。
北海卫的那些青壮们,正和倭人廝杀著,忽然看见那个前来相助的白髮老者被自己的首领捅了一刀,都愣住了。他们疑惑,愤怒,想喊什么,却被倭人的进攻压得喘不上气,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常遇没有停。
他一刀接一刀,逼得段四连连后退。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
那几个“上忍”也反应过来了。他们趁著段四受伤、分神的时机,疯狂地围攻上来。刀从四面八方砍来,每一刀都又快又狠。
段四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群人有多难缠。
有一个人,被他一掌拍碎了肩膀,却硬是扑上来,一口咬住他的靴子,死死不鬆口。段四甩了两下都没甩掉,那人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掛在脚上。
段四好不容易才踏碎了他的脑袋!
还有另一个人,中门大开,完全不防守,只为以伤换伤。段四一掌拍在他胸口,他的刀也砍在了段四的肩膀上,虽然被罡气挡住了大半,还是留下一道血痕。
真的很夸张。
这群人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