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品高手!我们有救了!”
一个年轻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段四,仿佛仰望著一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难怪小兄弟这么厉害,原来是名师出高徒啊!”黄老爷连连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呢,年纪轻轻就能捶破我黄家大门,原来是四品高人亲手调教出来的!”
“段前辈!”
“段师傅!”
一群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奉承著,恨不得把段四供起来。
至於林安曾经锤破黄家大门的事,没人放在心上,他们可没见过黄老爷的那石堡大门是什么模样。
大傢伙只知道,那四品高手可都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大佬。
现在我们的段四爷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微微頷首,满满的一派高人风范。可他那眼角余光一直在瞟林安,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给我等著”的意思。
林安没理他。
这种场面段四能应对。
他太了解段四了。这人不像自己,林安只跟熟悉的人放得开,在外人面前多是一副冷漠模样,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而段四不一样,他毕竟做过多年的上位者,待人处事圆滑周到,应付这种场面绰绰有余。
果然,段四三言两语就把那些人哄得服服帖帖,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原本绝望中带著些悲愤的气氛被瞬间衝散了。
林安的双眼扫过海港一圈。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破旧的战船歪歪斜斜地停在岸边,隨著海浪轻轻晃动。更近的地方,是几只小舢板还漂在水面上,也就是达郎他们刚才出海所用的。
此刻风平浪静。
但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达郎他们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著什么。过了一会儿,达郎站起来,往海边走去。
他们打算继续出海,刚才那一趟半路折返带来了消息,但消息不是他们探出来的,几个年轻人心里不甘。
尤其是达郎,在四叔公面前丟了脸,无论如何都想著爭口气回来。
“站住。”
常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达郎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別去了。”常遇靠在墙上,脸色还是苍白,声音却不容置疑,“已经知道敌我实力悬殊,没必要去东流岛送死了。就在附近沿海探探,看看有没有倭人船只来往,就够了。”
达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带著周二几个人重新上了小舢板,往外面划去。
常遇的目光从海面收回,落在人群中的段四身上。
那个老者正被一群人围著,谈笑风生,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可常遇眼中带著一丝担忧,他不清楚,这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值不值得託付。
实力呢?还剩下多少?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连夜,整个北海卫的人都动了起来。
老人被叫醒,孩子被抱起,粮食、衣物,能带上的都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山路上响起。
常遇带著他们,往山中走去。
那里有一处藏兵洞,是几十年前修的,用来躲避倭人突袭的。洞口隱蔽,里面宽阔,存著水和乾粮。躲进去,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老人和孩子进去了。
青壮们留在外面。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呢,倭人的船就到了。
这一次不是一艘船,是七八艘,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地驶进海湾。船上的倭人嘰里呱啦地喊著,刀枪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卫所里的人数太少,出海决战是不可能的。
只能依託岸上的工事,依託那些年久但保养得很好的箭塔、石墙、壕沟,先防守,消耗对方的锐气。
目的是逼对方派出高手突袭。
这是唯一的办法。
倭人向来骄傲,战事不顺就会派出那些“敢死队”“先登”之类的角色,用所谓“武士的尊严”来解决问题。只要段四能挡住那些人,只要能斩了这批高手,剩下的人就能趁乱登船,衝出去决战。
计划很简单。
伤亡肯定也很大。
如果段四真的能处理那批倭人高手,这仗还就真有的打。
如果处理不了。
此刻的常遇没有往下想。
战斗在进行之中。
箭矢开始在空中飞舞。
北海卫的人躲在石墙后面,用弓弩一次次逼退试图靠岸的倭船。那些船衝到一半,被箭雨压住,不得不退回去,绕一圈,再冲。如此反覆,从清晨耗到日头高悬。
倭人的尸体漂在海面上,几具,十几具。
北海卫这边也有人倒下,被船上的箭射中,不过依託著工事地形的优势,伤者能被送去治疗。
这都很正常,可令常遇意外的是。
倭人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战事不顺就派出高手主动求战。
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箭羽反击,用床弩压制,消耗著双方的人命和箭矢。
打到下午,那些船甚至退出了北海卫所在的港湾,只留了几艘船远远地监视著海面。
常遇的眉头皱紧了。
这不正常。
晚上。
几只小舢板趁著夜色悄悄靠岸。
是达郎他们。
他们从船上跳下来,脸色惨白,眼睛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沿海的几个村子…遭难了…”达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只剩火光,全毁了。”
“人,都死了。”
“老人,女人,孩子……一个都没剩。”
“倭人上岸了,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我们偷偷靠近看了一眼……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火,跟人间炼狱一样。”
码头上安静了。
那些青壮们站在那儿,攥紧了手里的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一样。
“我们去救人!”有人喊。
“对!杀出去!”
“跟那帮畜生拼了!”
人群躁动起来,往海边涌去。
“站住!”
常遇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你们去干什么?”
人群停住了。
“去送死吗?”常遇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倭人为什么屠村?就是为了逼我们出去!我们一出去,正中他们下怀!出了卫所,没了这道石墙,没了这些箭塔,我们就是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