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打算以伤换伤,没有什么能够思考的空间。
隨后,林一看著一只大锤从自己侧脸前甩过,那锤离他的脑袋只有一点点距离,劲风甚至带动了他的髮丝,颳得他脸颊生疼,隨后那锤子硬生生將面前这人击飞出去。
那只重锤击穿了面前那黑袍人,只见黑袍人胸膛处露出了白森森的骨架,然后连人带锤狠狠砸进了支撑亭子的一根立柱。
亭子应声倒下。
林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不知是被黑袍人手中那含著剧毒的尖刺嚇到,还是被这一记贴脸的重锤嚇到?
这锤自然是林安使的。见到林一似乎遇到危险,他只能把锤子先丟了出去。
还好,准头还是在的。
林安信手抬起废墟,取出被压在底下的锤子,两只锤子一对敲,发出金铁合鸣的嗡鸣声,脆响的很!
这两只锤子还真是好用的,顺手的很,就是不太耐用。
尤其是刚刚丟出去这只,锤头变形了,把儿也歪的厉害。
地面上喊打喊杀声喧闹的很,地下却安静如斯。
蛊神殿地下暗处,一间地牢內。
这里很安静。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许福许武两兄弟,正坐在一处破茅草堆成的床铺上,两兄弟都是一副双眼无神的状態,空洞的看著外面的黑暗。
弟弟许武本是乐天派,就是从前当游匪的时候,每回杀人放火的时候,脸上也带著几分笑意的,现在却一点表情也没有了。
这里一天到晚看不见光亮,只有偶尔需要用到他们其中某个人时候,才会有人点上油灯,带他们出去。
在这种不知道时间的漫长等候中,也许就算是被折磨的时候,都会让人鬆一口气。
许福也是一样的表情,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手臂內侧有四十几个月牙形的伤痕,这是许福自己用指甲掐出来的痕跡。
一个印记就是一天。
他面无表情,实则是正在默数自己的心跳。计心跳次数用来计时,也正是通过这一点,他总结出了这地牢內送饭的时间规律,靠这个规律,他清楚现在的时间。
又快要到了睡觉的时候呢!
许福试图记录自己时间,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真正意义的行尸走肉。
实际上这並没有什么用。
时间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但许福还是这样在做,因为除了吃喝睡,他一定得找点事情做,除此之外,他並没有可以做的事情。
隔壁传来了一声嘆息声。
这嘆息声很沉,很规律,也很稳定,不时响起,似乎这人心中鬱结难消。
许福许武两兄弟没有一点反应,他们早就习惯了,最开始他们也是偶尔就会嘆息,后面都放弃了,隔壁这哥们来了也快半个月了,情绪倒还挺稳定的。
隔壁这人鬍子拉碴,几日不刮,鬍鬚已经跟钢针一般,这人正是邢荣。
说来也巧,此刻地上林安使得顺手的铁锤便是他的武器。
“我是真特娘的想不通了,老子给他卖命,卖了快十年了,他特娘怎么就能把老子送来这里餵虫子?”
“妈的十年了,养条狗都该有感情了吧。”
那嘆息声又变成了牢骚话,邢荣对著黑漆漆的铁栏之外,不停的诉说。
叨叨不休的邢荣似乎打扰到了许福,让他心跳似乎变化了一些,许福略带不满的睁开眼,虽然看不见,但不妨碍他顺著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投去鄙视的目光。
都上菜板了,还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这般蠢货。
许福许武被抓到这里,是因为他们那天杀完远安县令后依旧觉得不够解气、不过癮,决定顺手杀掉王旦,却被王旦身边的老僕出手直接拿下。
然后被当成废物再利用,送到这蛊神殿来。
常在江湖走,技不如人,这倒是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许福心中,不时闪过师父曾经说过的一番话,他这人命格有缺,一生所学,定无用武之地,命犯小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除非遇到一个会愿意主动帮助你的人。
许福这一生除了他老师,还真没有遇见这样一个人,愿意主动帮他的,他出身低微,年少在学堂被欺压,家中基业更是轮不到他一个私生子来继承。
他便早早离开家门,自力更生。
哪怕做了匪人,也不愿意回那个家。
突然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林安在街上帮他赶走打手的模样。
好像?
这个人已经出现过了?
一眼望去,四周一片黑暗。
空荡寂静。
被带走的那些人,就没有回来过的,他们的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自己也被迫服下蛊虫,已经是將死之人了。
呵呵,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许福摇了摇头。
突然,一阵轰鸣声响起,地牢大门被猛的砸开,一群拿著火把的士兵衝进了地牢。
橘红色的亮光照清楚整个房间。
林安此刻看著地牢內,一群潦草的人,带著浓郁的恶臭味道。
这些人,吃喝拉撒睡都在不大的牢房里,这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味道。
有一个人,正死死的盯著自己看,林安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是谁。
毕竟许福他两兄弟先是被王家的人抓住一阵毒打,然后又被送来蛊神殿地牢关了四十多天,早就憔悴不堪了。
“我的锤子啊!我的锤子,你怎么这样了!”
地牢里被解救出来的邢荣,正被一个岳家军的士卒搀扶下起身,突然眼角余光瞥见林安,看见林安手中拿著的铁锤,也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
甩开士兵,扑向了林安。
林安还想举锤解决这可疑之人,看他不像扑向自己,倒也没下手。
邢荣抱住大锤,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经歷了这么多,受了苦难与折磨,到头来,只有手中的武器才是最好的伙伴,是最值得信任的。
比起后来的那把宣花大斧,他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大锤
可,他的这双大锤。
已经被林安用的面目全非了...
锤头破碎,把柄也弯到了一定程度。
这何尝不是一种夫前目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