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跟周师继续向前走了段路。
片刻后,他们到了一处远远看著像是渡口的地方。
周师告诉他,这是曾经很有名气的一处出行胜地,往日江水平缓如镜,这里会有不少装饰精美的美丽游船,就在这蜿蜒流淌的赣江之上。
每逢春暖花开或秋高气爽之时,文人墨客便会结伴而来,在此登船出游。
他们或在游船上饮酒畅谈,或凭栏远眺两岸风光,吟诗作赋,留下些膾炙人口的佳作。
周师的话好像今天特別多,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著江面,眼神中带著一丝追忆与感慨。
林安回头一看,这江上哪有什么漂亮游船,只见月色下江面上波涛汹涌,浊浪翻滚,岸边几座原本应该是码头的建筑,如今只剩下烧成焦炭的残骸,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曳,景象淒凉无比。
林安无感。
他只感觉在这片岭北大地之上,笼罩著一个巨大的漩涡,若是不能及时抽身离开,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周师所说的那片山林,仔细看去,可见几处青砖黛瓦,想来这里曾有几户人家,想必还是大户,但是走近一看,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断壁残垣被火烧过的痕跡还很明显。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插在泥土里,像一具具沉默的骨架,曾经的雕花窗欞如今只剩下半块躺在地上扭曲的木框。
过往的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地面散落著破碎的瓦片和烧焦的木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尘土与灰烬的呛人气味。
更远处的树林里又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寂寥。
“也是,这里离城池这么近......”
“我们走吧!”
周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暗淡下来。
隨后林安两人在附近找了一艘破损的木船,两人顺流而下,在天亮时分,弃船进了山间。
林安与周师继续向山间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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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的京师,一场大朝会开始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高低依次而进,步伐沉稳,神情肃穆。朝堂之上,百官们鱼贯而入,在各自的班位上站定。
皇帝在两个小太监的扶持下进来,慢慢坐在龙椅之上,双手缓缓摩擦著扶手,双眼微眯。
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系列常规的工作正在匯报。
“启稟陛下,去岁丰收,全国各地粮仓充盈。”
“启稟陛下,河源一带蝗灾有所缓解,百姓已经补种小麦。”
“启稟陛下,岭北一带有流民游荡,当地官员正在遣返流民回籍。”
“陛下,金辽两国呈上贺表,盛讚陛下英明神武,文治武功让他们心悦诚服,表示愿永远向大雍称臣。”
“启稟陛下,北海深处有神兽白氂牛现世,当地人引以为祥瑞。”
...
朝会之后,嘉陵皇帝与宠妃郑氏在御花园游玩,提到了今天朝会上所说的祥瑞一事。
郑妃入宫前便是苏浙地区知名的才女,她博闻强记,自幼博览群书,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方面均造诣深厚。这使得嘉陵皇帝对她愈发宠爱有加。。
郑妃听闻这消息,便贺喜道:
“据说此神兽出现,乃是天地间阴阳调和、国泰民安之吉兆。”
“据古籍记载,这白氂牛为上古神兽,性情温顺,能通灵性,常於盛世降临,庇佑一方水土。此次北海白氂牛现世,必是陛下圣德昭彰,仁政广施,感召天地,方得此祥瑞降临。臣妾恳请陛下藉此祥瑞之机,颁布恩詔,减免赋税,賑济灾民,以顺应天意,福泽万民,使国家更臻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郑妃这般话说的漂亮,圣上龙顏大悦。
两人携手在后花园里同游。
后花园內花团锦簇,鲜花美人,一副时光静好的模样。
另一边。
京师,尚书府。
吏部尚书王蒯,最近称病在家,连朝会也没有去,却在自家院里,收到了一封来信。
一看是老家的族亲寄来的书信。
信中提及,近日邻县远安县叛军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远安县城歷经多次沦陷,官府军队屡战屡败,百姓流离失所。而他们县因为毗邻远安县也长期受到零星叛军的骚扰,叛军时而劫掠村庄,导致人心惶惶,就连他们的一些亲人也曾遭到叛军的伤害。
族亲在信中更是痛骂地方官府的无能与腐败,导致叛军有恃无恐。
王蒯放下书信,缓缓起身,將信纸丟进去一旁的火盆之中。
火舌舔舐著信纸,最初只是边缘一点点泛黄,很快便蔓延开来,隨后火盆中的火焰猛地一窜,纸张就一点点消失,很快化成灰白色的灰烬。
“一群蠢货,又给我添麻烦!”
王蒯嘆了口气,锤了锤自己的背,他也上了年纪,这人啊,年轻的时候会想著事业,想著往上爬。而他已经爬到头了,也爬不动了,反而是要开始考虑身后事了。
自己的那副棺材,终究是要葬在老家的小山岗上的。
这些老家的亲戚,真是麻烦。
还有那些光有辈分的长辈。
帮了他们的忙得不到半点好处,不帮忙又坏名声,到时被人背后议论“官做大了,忘了本”。
他又如何不知乡下那些蠢货,如何打著自己的名號鱼肉乡里,这些年他帮忙处理的尾巴已经不少了,每次警告过他们,他们又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话虽如此,这西南剿匪毕竟是国家的大事。
也该让兵部那边催一下了。
既然那岳家的小尾巴,又长出来了!
就拿王家这帮亲戚,做饵吧。
....
林安与周师沿商道一路前行,他们从水路改道陆路,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两人一夜没睡,都有几分狼狈,又困又饿,终於在前方看到了一处客栈。
只是这客栈似乎没什么生意,门也耷拉著。
要不是看后面还有衣服晾晒著,他们都会觉得此处不开门呢。
林安推开大门,看到有个长得有些胖的店小二,正倚著门柱打呼嚕呢。
那店小二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腰间隨意繫著条麻绳,整个人隨意的靠在木柱上,口水顺著嘴角缓缓流下。
他睡得正香,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此刻恐怕只沉浸在自己的梦乡里。
林安使劲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