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曹操以霸道,刘备以王道
詔书宣读完毕,帐中欢声雷动。
张飞豹眼放光,嚷道:“二哥!泰山!大哥做了泰山太守!还是亭侯!俺知大哥有冲霄之志,但亦未曾想,竟会实现的如此之快。尚未到而立之年,便已位列两千石!”
关羽骄矜的拂髯,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选中的大哥?!两千石之位啊,大哥如今已是位列方岳,这才配得上大哥当世雄杰之资。
田丰、沮授、审配等谋士亦纷纷拱手道贺,帐中一偏喜气洋洋。
泰山郡,那是兵家重镇,下辖奉高、博、梁甫、巨平、莱芜、盖、南城、费、南武阳、牟等十余县。
此地东临大海,西接兗州,北倚泰山,南望鲁地,自古以来便是齐鲁锁钥、南北咽喉。一郡之地而接青、徐、兗、豫四州!
天子將此郡交予刘备,既是酬功,更是託付—让他威震四州黄巾!
前面黑山百万之眾的復起殷鑑不远,朝廷公卿可能实在是心有余悸,断不能容青徐黄巾復演此祸。
但青徐充豫四州黄巾余部又皆尚在山泽之间!如星火藏於灰烬。
故朝廷不得不防患於未然,慎重採纳刘备当初在尚书台之言,以他为泰山太守,扼住这四州咽喉。
这也意味著,刘备若能尽善此任,不论是安抚余贼,还是镇压平叛,將来仍有殊勛可建。
以他如今汉室宗亲之身、二千石之尊,若再积功勋,便是更进一步,为天子牧民一州,亦未尝不可期。
但欢喜过后,刘备心中很快便涌起一股离別的惆悵。
一旦赴任,他就要离开这片他奋斗了近两年的土地。
也要告別那些对他敬慕不已,生死相托的百姓了。
夫举大事者,当以人为本。
他已经与这些在漳水河畔分田耕作、扶老携幼的屯户们情感相依,眷恋不舍了。
这些人就是支撑和托举著他走到如今地位的根本啊。
而他这边尚只是离別惆悵之时,屯户那里已经是如丧考妣了!
对他们而言,失去刘都尉,便是失去了头顶那片遮风挡雨的天。
是他刘都尉去岁拼死將他们从刀斧之下救了回来,也是刘都尉带他们在漳水畔分田耕作、老有所居、幼有所养,让他们十几万能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刘都尉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官,更是恩人,是救星,是这板荡乱世中唯一替他们著想、为他们拼过命的人。
如今恩人要走了,他们只觉得天塌了。
这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刘备预想的更快。
夏收方毕,各屯垦区的屯户们就有人自发向刘备营前赶来。
起初只是几位年长的屯户在营外叩首、哭泣,待到第三日,营门之外已聚集了数千屯户,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声震野。
“都尉不能走啊!”一位白髮老翁伏地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痕,声音嘶哑地哭喊道,“都尉走了,谁来管我们这些苦命人?万一再来一个如狼似虎的刺史,我们又要卖儿鬻女了!”
“都尉活命之恩,我等还没报答,怎能就这样走了?”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跪在人群中,泪水打湿了怀中婴儿的襁褓,“若非都尉恩德,我们全家早就饿死在路旁了。”
刘备立於营门之外,望著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上前想要扶起那位老翁,却被更多人围住了。
无数双手伸过来,努力想要抓住他的衣角,仿佛只要抓住了,他就不会走了。
田丰见状,连忙令军士维持秩序,劝退了部分乡民。
然而消息传开,前来送別的百姓反而越来越多。待到第五日,连中山、赵国、常山等地的屯户也闻讯赶来,营外聚集的百姓已逾万人。
刘备不得不下令提前开拔,以免生出更大的乱子。
然而这一走,却成了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一场离別。
大军开拔那日,天色微明,漳水两岸的薄雾尚未散去。
刘备骑在骏马之上,回首望去,只见营外黑压压跪满了屯户,数量多达万数!
屯户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赶来,沿著官道两侧跪了数里之长。
许多人手中捧著新割的麦穗,那是他们今年丰收的证明,是他们从饥寒交迫中挣扎出来的希望。
他们將麦穗高高举起,像是要献给这位即將远行的恩人。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默默垂泪,有人叩首不止,额头鲜血染红了黄土。
刘备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翻身下马,沿著官道缓缓前行,想要亲手扶起每一个跪伏的百姓。然而他每扶起一人,身后便又跪下一人。
当大军行至漳水渡口时,人潮愈发汹涌。
屯户们挤满了渡口两侧的河岸,哭声震天,有数百人直接跪在官道中央,以身为障,死死挡住去路。
“都尉不能走啊!”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双手死死攥住刘备坐骑的韁绳,老泪纵横,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刘备连忙翻身下马,双手去扶那老翁,喉头哽咽,温声道:“老丈请起。朝廷詔命,备不得不往。泰山离此不远,我还会回来看望诸位的。”
那老翁不肯起身,死死抓住刘备的衣袖,浑浊的眼泪顺著脸颊沟壑淌下。
他嘴唇颤抖著,带著哭腔说道:“刘郎!我们真的不能没有你啊!你走了,再来一个刺史,我们可怎么活啊?”
刘备刚欲宽慰,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拽他的衣角,低头望去,便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著总角辫,仰著一张沾了灰土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一只手拽著刘备的衣角,另一只手举著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问道:“刘郎,刘郎————”
“是不是因为我拿了刘郎分的粮食,刘郎不高兴了,所以才要走?”
她说著,把紧攥的小拳头鬆开,掌心里是几粒沾了汗水的新麦,高高举起,声音稚嫩却无比认真:“我不要分粮了,我也不要吃肉了。我把粮食都还给刘郎—刘郎不要走好不好?”
那一瞬间,刘备只觉胸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握住小女孩脏兮兮的小手,將那几粒新麦和著汗水紧紧攥在掌心。
他仰天闭目,两行热泪顺著脸颊滑落,滴在乾涸的黄土上。
堂堂七尺男儿,阵前拔剑、以死相諫时都不曾落泪,此刻却在万民之前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不是。”他声音暗哑,伸手轻轻抚了抚小女孩蓬乱的髮髻。
“不是因为你拿了粮食,刘郎怎么会怪你呢?刘郎是去替你们守住这片田地,不让坏人再来欺负你们。”
“等刘郎回来的时候,不仅要让你吃上粮食,更要让整个冀州、整个河北、乃至整个天下皆有粮可吃,天下富足!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哇的一声扑进刘备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关羽翻身下马,率数十名军士上前,一边叩谢父老乡亲,一边恳请百姓让开道路。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劝说,百姓们只是跪著,哭著,不肯散去。
还是简雍机敏,他高举刘备的太守节杖,大声道:“诸位父老,都尉是奉天子詔令上任,此去泰山郡,正是为了扫除贼寇余孽,以保青徐黄巾不会復起!”
“否则一旦青州黄巾重燃,百万之眾杀入冀州,必会毁如今屯田局面!尔等这般拦住都尉,不仅让天子和都尉苦心白费,亦是在毁了自己如今家业啊!”
这番话总算让部分百姓渐渐平復了下来。
青州黄巾未平,是眾人皆知之事。
而一旦百万青州军復起,进军冀州是必然之路。
刘都尉赴任泰山,便是如此前抵御西方黑山军一般,现在去东方抵御青州黄巾。
这般想著,百姓总算好受一些。
但官道之上,还是哭声震野。
十余人推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行至道中,那老妇盘坐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乾枯的双手颤巍巍地捧著一碗清水。
她是附近屯户推举出来的最年长的老嫗,今年已九十有三,满头银丝。
她膝下无子无孙,去岁黄巾乱起,家人尽歿,若非刘备收留,早已饿死路边。
老人虽然年迈,却执意要来送別,方才跪得腿脚发软,被人用板车推著才不至於倒下。
她不肯让后辈代劳,偏要亲手为都尉奉上这碗饯行酒。
“刘都尉,老嫗我活了九十多岁,见过的官,数也数不清了。有贪的,有狠的,有好一点的,也都只是不来欺负我们罢了。”
她混浊的眼泪顺著皱纹流下,声音发颤:“可像都尉这样,把我们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给我们分田、分粮,还替我们挡住贼寇的——我活了九十三年,头一回见到。”
“都尉,今朝走了,谁来管我们这些苦命人?老身不怕死,只是怕————怕都尉走后,再也不回来了。”
刘备大步上前,双手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
他將碗重重摔碎在道旁的石板上,碎片四溅—饮尽饯行酒,摔碗以为誓,这是燕赵古礼。
他跪在那老嫗面前,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郑重地对周围所有人说道:“诸位且放心。备此去,绝非拋弃尔等。备是奉天子詔,去扫除青徐黄巾余孽。待天下平定,我定回来看望诸位!不论如何,备都將重返河北之地!”
此言一出,周围百姓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声震天。
那老嫗紧紧握住刘备的手,泪水沿著满脸的沟壑纵横而下,嘴唇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屯户们齐齐跪地,叩首不止,哭喊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漳水两岸。
他这一行,吏民啼泣遮道,车不得前,步步稽留,一月有余方出冀州地界。
待走出冀州地界时,哪怕他这个钢筋铁骨的豪杰,亦是为之神伤。
甄姜轻握其手,国色天香的容顏上写满了心疼和哀伤,仰望著自己夫君再次湿润的眼眶,问道:“夫君,可是捨不得?”
刘备点了点头,回望那河北锦绣大地,慨嘆道:“夫人,备今日方知,何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百姓不是苛政下的螻蚁,不是赋税帐薄上的数字。每一个皆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仰头一嘆:“得民心如此,此生何憾。”
甄姜宽慰道:“夫君还需振奋心志。泰山十二县八万余户,数十万黎民,尚在翘首以盼,等著夫君去解救他们於倒悬之苦。”
“妾虽妇人,亦知青州黄巾之祸,更烈於河北。去岁大疫,今春饥饉,泰山百姓之困苦,恐不下於当日漳水之畔的屯户。”
“夫君能以仁心活冀州之民,便也能以仁心活泰山之民。妾虽愚陋,愿隨夫君同往,亲为夫君分忧解劳,看夫君在泰山再开一片太平基业。”
刘备心中暖流涌动,紧紧握住甄姜的手,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心中豪气再生,望向远方那巍巍岱宗的方向,道:“夫人说的对。泰山十二县,便是我们下一处基业所在。”
而即將赴任泰山太守,刘备这段时间也查阅了不少文牌,对泰山郡也是有所了解的。
泰山郡始建於楚汉之际,高祖刘邦封长子刘肥为齐王,齐国下辖七郡,泰山郡便是其中之一。
郡治奉高,乃汉武帝元封元年封禪泰山时所设,专为奉祀岱宗而置。
但虽然泰山富庶非常,治下仅十二县却有户籍八万余,人口四十余万,此郡却素號难治。
其山高谷深,地形险要,自古以来便是盗寇渊藪。
自光武中兴以来,这里因地处平原与山地的交界,朝廷政令鞭长莫及,便有大量流民和逃亡至此。
顺帝时泰山贼公孙举、东郭竇等聚眾三万,寇掠青充徐三州,朝廷用数年之力方才討平。
但每次镇压之后,用不了多久,新的流民又会聚集,新的盗贼又会兴起。
最近一次討伐泰山贼寇,其实距今也不远。
当时太山贼叔孙无忌侵乱郡县,中郎將宗资討之未服。
朝廷乃公车特徵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拜太山太守。皇甫规到官,广设方略,寇贼悉平。
而凉州三明的威名尤在,人去未远,这里贼寇又起,让朝廷不得不拜刘备这位威震河朔的豪杰为泰山太守,前来坐镇。
这正是泰山郡最难治之处一因山为巢,据险自固,官军进剿则散入深山,官军一退则復聚为寇,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根除。
不过,刘备的威名也不是虚名,那真的是威震贼虏。
天下皆知,他刘备登车揽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所以,泰山贼寇闻刘备將至,畏其威名,皆震慄骇亡,望风而去。逃出郡境者,数以千计。
这一点刘备的威名倒是跟曹操截然不同。
刘备最近听闻曹操因不畏强权,刚正不阿,打击兼併,其出任济南相时,济南国境內有豪强张、赵等大姓,横行乡里,侵掠百姓。
曹操尚未到任,这些豪强便闻风丧胆,纷纷带著家眷细软逃离济南国,或遁入山林,或逃往他郡。
曹操到任后,將那些来不及逃跑的豪强一一抓捕,按律治罪。
又其国內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於是奏免其八。
接著禁断淫祀,奸宄逃窜,由是济南郡界肃然。
这让刘备盛讚不已,这才是那清平之英雄曹孟德!
於是刘备亲自写信贺之,曰:“孟德兄足下:近闻兄任济南相,旬月之间,奏免贪吏,禁断淫祀,奸宄望风而遁,郡界肃然。
兄以霹虏手段,行清平之政,不畏强御,不阿权贵,真乃汉室之鹰隼、社稷之干城也。
此举朝野为之侧目,英雄为之击节。弟在河北闻之,拊掌称快,恨不能飞赴济南,与兄共饮一樽。”
“昔兄与弟言,生平之志,不过大汉征西將军,西出金城,北登祁连,勒石燕然,封狼居胥。弟至今记忆犹新。
然天下板荡,非独西陲有患,青徐兗豫四州黄巾余烬未灭,残寇尚匿山谷,百姓嗷嗷待哺,此皆英雄用武之时也。”
“弟今赴泰山,地接四州,形势错综。弟虽不才,愿效兄之刚正,以仁心活民,以威刑惩奸,使泰山一郡之民亦能如济南之民,得见清平之世。兄若闻弟有何疏失,亦望直言相告,弟必虚襟以受。”
“并州良驹三匹,皆於毒山寨所获,膘壮力健,性烈如火,正配兄之英雄气概。弟以此马相赠,非为市恩,实为砥礪—愿兄不坠青云之志,不忘黎庶之痛,不改忠义之心。
他日海內清平,弟当与兄並肩於泰山之巔,俯瞰万里河山,共饮一樽,方不负今日之言。”
“弟备顿首再拜。”
而曹操得信,亦是大喜过望,为英雄所赞,为知己所贺,实乃人生一幸事也!
虽然如今清议之风盛行,但曹操根本不屑於那些只会空谈的名士。
他所敬者,便是刘玄德这般威震天下的英雄。
他不禁又想起当初离別之时,刘备赠言: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於是他当即令人在济南相府设下盛宴,遍邀郡中属吏及当地名士。
席间觥筹交错,眾人皆不解今日究竟有何喜事,只道是相国新近奏免贪吏、禁断淫祀,欲以此宴酬劳僚属。
不料曹操端坐主位,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方帛书,高高举起,朗声笑道:“诸君可知此为何物?此乃刘玄德亲笔手书!”
满座宾客顿时交头接耳,丕丕私语。
刘玄德之名,如今已是天下皆知,谁不晓得那位威震河朔、旬月间连破黑山恢寇的河北英雄?
曹操见眾人瞩目,愈发得意,竟当眾將帛书展开,逐句诵读起来。
读到“汉室之丈隼、社稷之干城”时,他拍案叫绝,对左右道:“玄德兄此言,非独贺我,更是勉我!诸君且听这一句“6
又读到“兄以霹雳公段,行清平之政”,他忽然放下帛书,环视眾人,意气风发地问道:“诸君以为,我曹操可是与刘玄德英雄相知?”
座中一人起身拱公,正是济南郡丟,他笑道:“刘玄德以仁心活民,相国以威刑惩奸,者殊途同归,皆为汉室社稷也。这刘玄德此言一出,相国之名今朝又要传遍天下了。”
曹操闻言,仰天大笑,亲自斟满一樽酒,双公捧起,面朝泰山方向遥遥一敬,朗声道:“玄德兄赠我三袋并州良驹,又以此金玉良言相赠,操无以为报,唯有此樽薄酒,遥敬兄之大志!”
他得意地任美酒沾满须髯,浸透衣袍亦不在意,洋洋道:“来人啊,將此书缄藏府中,传示后世安孙。让他们知道,我曹操此生未曾辜负知己,亦未曾辜负大汉。”
隨后他亲笔回书,帛书井只有寥寥数行,字跡刚劲有僕:“玄德兄赐举,操受之有愧。闻兄在河北保全十七万降卒,万民遮道相送,哭声震天,此等仁德,操虽不能至,心嚮往之。兄以仁治民,操以法治郡,殊途同归。他日若有暇,当与兄共饮,畅论天下英雄。”
刘备见信也是不禁咋舌,不能理解这位浪漫贼爽、不拘一格的清平之英雄,怎么就成了后来那屠戮百万平民,贪残酷烈的乱世之奸雄。
而且他也是胆大妄为,敢杀偽內名士边让。
前世刘备不能理解,为什么曹操屠杀徐州百姓数十万,充州都没有造反。而他杀了故九江壶守、名士边让,顿时引得海州皆叛。
身处此世,他才清楚,曹操那是多么胆大包天。
就想想现在他要是杀了仂內名士刘备,那得引起天下何等震动,会如何窃天下之望。
海州皆叛,士人窃望,工是必然之事了。
不过如今曹操想杀刘备是绝无可能了,因为此时刘备麾下部曲、私兵之盛,已经到了他自己都不得不警惕的程度。
自去岁沮授为他谋方略,积穀练兵以来,刘备麾下精锐步骑已积至累千四百余人。
这还只是常备战兵,若算井考工、医曹、牧厩、辅重诸营辅卒,总数不下三千之眾。
这些人皆披玄甲,器械精良,战举千余袋,甲仗堆积如山。
更兼每战必胜,士卒赏赐丰厚,士气高昂,已是一支不容小覷的精锐私兵。
去岁在冀州,他以武猛都尉之职统兵討恢,公握累千余精锐步骑,那是朝廷临时授予的征伐之权,名正言顺。
可如今黑山已平,武猛都尉之职自然卸任,若再带著累千甲士大摇大摆赴任泰山壶守,那就未免壶高调了!
要知道董卓歷史井在凉州平定羌乱,威震边塞,朝廷要夺他兵权,让他將军队交还皇甫嵩。董卓不肯,丼书以“所將湟中义从思秦胡兵皆诣臣言:牢直不毕,稟赐断绝,妻安飢冻”为由,將五千精锐留在身边,从此开启了拥兵自重之路。
他这乱臣恢安才五千边军,刘备麾下现在就有累千余精锐甲士,而且全是他私兵,不听朝廷调度。落在有心人眼中,难免不会心生忌惮。
更关键的是,他军中还有累千多副玄甲,堆在一处,便是一座艺动的武库。他如今已卸任征伐之职,若仍保留这等业模的重甲私兵,简直是授人以柄。
所以刘备与田丰、沮授商议之后,定下了分兵之策。
他將摩下部曲分为三部:田豫、牵招率一千精锐步骑返回幽州,分別驻扎於涿郡刘氏宗族庄园和广武亭侯封地。
一来可以护王宗族、为刘备经营封地根基;来幽州咳寒,边塞多事,这支精兵在彼处亦可护王桑梓,不至於被人所忌惮和海报。
另外五百余骑则由赵云统帅,押送輜重粮秣,远远跟在赴任队伍后方百余里,分批进入泰山。
至於刘备自己,只带了关羽、张飞、田丰、沮授、简雍等心腹文武思亲王五百余人,轻车简从,沿著官道向泰山进发。
这阵容虽然精悍,却不惹眼。汉代累千石壶守赴任带几百隨从的比比皆是,毕竟按汉制壶守本来就要自行徵辟幕僚属吏。
而这,也正是他接下来稳定人心、巩固权柄的首要之务。
从偏裨將校到一郡之主,身亢已然不同。那些隨他浴血奋战、转战千里的贼杰猛士,自然也要隨之拔擢,各得其位。
唯有如此,方能使追隨者伙心效命,使新附者倾心归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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