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第五十五章 刘氏之攻,似若神鬼


    第62章 刘氏之攻,似若神鬼
    审配与高览率五百河北豪杰绕道朝歌山猎户樵径,偃旗衔枚,消失在山壁之中。
    刘备则自率主力,大张旗鼓,旌旗招展,鼓號震天,作势欲攻於毒山寨。
    留守山寨的黑山贼望见汉军朱旗蔽野、铁骑如云,嚇得魂飞魄散,一面紧闭寨门,一面急遣快马向於毒告急。
    此时於毒正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梁期城。
    此行他几乎倾巢而出,十万之眾漫山遍野,旌旗蔽日,倒真有几分气吞山河之势。
    他骑著一匹缴获的骏马,志得意满,已经在盘算著夺下那十万石军粮后如何享受。
    有了这批粮草,他於毒便是黑山诸部中最富足的渠帅。更兼如今张牛角身死,只要他全力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何愁不能取代张牛角,成为黑山共主?
    然而美梦只做了不到半日。
    午后时分,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至,马上斥候滚鞍下马,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师!大事不好!汉军一汉军出现在朝歌山下!正在攻打咱们山寨!若不速回,山寨不保矣!”
    “什么!”於毒惊得几乎坠落马下,他立即厉声喝问道:“哪来的汉军?诸將是何人?
    ”
    那斥候又急又恐,连忙答道:“敌將打得旗帜是武猛都尉!是刘备亲自率军而至!不知有多少人,只感觉旌旗蔽野,鼓声震天啊!
    刘备!
    於毒顿时惊得全身冰凉,冷汗直流说他不怕刘备,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来看,那刘备果然是用兵如神啊!
    他惊恐说道:“刘氏之攻,果然似若神鬼,鼓角鸣於地中,旌旗出於不测,兵锋更是来如天坠地涌!我以十万之眾东出,彼已躡我之后;我方覬覦梁期之粮,彼已覆我巢穴。
    真可谓是攻守之势,一夕倒悬,时穷日急,不遑启处!”
    平日里,只听说过刘备威震河朔,孙吴之略的威名。
    但根本没有具体概念,只有亲自跟他对阵,才知道这是何等威压。
    其用兵之能,已非人力,简直天威难测!
    刘石更是嚇得面无人色,策马上前,焦急对於毒说道:“大帅,山寨是我等根基所在,寨中尚有数月积粮、所有积蓄,更有妻儿老小!若山寨有失,我等根基一朝尽去啊。”
    於毒又何尝不知?
    他的財富、他的兵仗库、他的女人、还有他那刚满周岁的儿子都在朝歌山寨中。
    他钢牙紧咬,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撤军!山寨若失,我们便成了无根之萍,纵有十万石粮草,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
    “但也不能全军班师。刘石你率军三万,继续攻打梁期城。万一山寨有失,这十万石军粮,还能为我等留有转圜余地!”
    我独自去攻汉军梁期城?刘石面有惧色。但想到这的確是一个退路,他咬了咬牙,便拱手应下。
    总好过去跟刘备那漫山遍野,朱旗絳天的主力作战吧!
    张牛角、郭大贤、黄龙等近十名黑山渠帅都已被其阵斩,他要是去与其作战,恐亦难免阵亡沙场。
    两人计议分兵作战,於毒便调转马头,厉声呵斥著各部头目,催促著数万大军掉头向西。
    別看黄巾军、黑山军动輒號称十万、百万,实则每部渠帅能够统帅的部眾也就万余人。
    於毒麾下这十万余眾可以看作是在黑山境內屯住的流民,別说精兵了,就是青壮也就是十一之数。
    要指挥这样一支男女老弱混杂的部队,可谓殊为不易。
    本就行伍不整的黑山军,骤然接到掉头回援的命令,顿时乱了套—前队不知后队为何停下,后队不知前队为何掉头,数万人挤在狭窄的官道上,互相推搡践踏,哭喊怒骂之声此起彼伏。
    於毒策马在乱军中左衝右突,连斩数十名挡路的溃卒,才带领数百亲卫,勉强稳住了阵脚。
    然后数万之眾,浩浩荡荡向西回援。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士卒们跑得气喘吁吁,旌旗散乱,出师时的那股剽悍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来时只想著夺粮发財,哪里料到还要跑回去救人?
    愤怒、恐慌、焦躁的情绪顿时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行至滏水河谷,两侧丘陵骤然收拢,將官道挤压成一条狭窄的谷道。
    茂密的草木丛生其间,谷中只闻马蹄杂乱与士卒喘息的声响。混乱的黑山军在这拥挤山涧內简直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便在此时,一声號角骤然响起。
    两侧山坡上,一面面赤色大旗同时竖起,转瞬间,山上便朱旗絳天!
    弩矢如骤雨般从草木丛中泼洒而出,当先的数十名贼寇惨叫一声便中箭倒地。
    於毒大惊失色,喊道:“有伏兵!”
    待看见那猎猎飞舞的武猛都尉大纛,他更是惊得心臟几乎骤停。
    这刘备用兵是鬼神吗?怎么哪里都有他!
    他连忙大吼:“快撤!快突出重围!”
    这种乱成一片的情况下,他根本无心与刘备交战。
    但此时,山涧前方箭如雨下,矢石蔽地,汉军中弓弩手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地形地势下,黑山贼向前突围,简直是往箭阵上送死。
    数百最悍勇的黑山贼寇猛突一阵,除了在路上留下上百具尸骸外,没有取得任何战果,余下三百余人只能仓皇撤回阵中。
    而此时,他们身后鼓声大作。於毒猛然回头,只见来路方向也升起一片赤色旌旗刘备竟然还留有伏兵断他的归路!
    “不要乱!稳住阵脚!”於毒拼了命地嘶声呼喝,挥舞长矛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在这狭窄的河谷之中,数万大军根本施展不开,前后拥堵,进退不得,自相践踏。
    后队听到前方鼓譟,以为汉军已经杀到,发一声喊便转身溃逃;前队看到后队溃散,以为归路已断,也跟著四散奔逃。
    此时支撑著於毒和那些悍贼依旧坚持不退的,只有前方的营垒了!
    山寨是他们觉得唯一能庇佑他们之所,故而於毒和他的亲卫,都猛衝向前,意图突出埋伏,返回到山寨之中。
    这是人性,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本营是坚固堡垒。
    所以为了活命,这些悍贼一时皆作困兽之斗。
    哪怕更始营锐卒长矛齐刺,矢如飞蝗,箭雨蔽地,黑山贼寇死伤无数,滏水为之染赤,这些贼寇依旧在猛攻向前。
    直到他们有人突出重围,见到远方山寨上空赫然升起了一面巨大的汉军赤旗!
    那些一直拼死而战,作困兽之斗的黑山贼寇终於纷纷泄气。
    若山寨已破,妻小尽为汉军所获,他们便是再拼死抵抗又有何益?
    而此时汉军伏兵亦已经在关羽、赵云统帅之下,將贼军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
    前面山寨已失,后面被伏兵团团围困,除了於毒与十余亲卫弃马缘山而走外,余眾尽溃。
    很快,审配与高览率眾前来匯合,两人脸上都洋溢著凯旋之后的振奋之色。
    审配翻身下马,对刘备拱手贺道:“刘都尉!今日之战,伏兵於山道迮狭之间,攻敌於首尾不能相顾之际,不过一日便大破於毒七万之眾,其败亡之速,比张牛角犹有过之!
    都尉用兵如神,已有去岁皇甫车骑转战天下、大破黄巾的风采了!”
    接著他侧身,指向朝歌山方向,面露凌厉之色:“於毒已遁,其根基尽为我等所得!
    方才配与高览攻入山寨,清点府库,得谷粮两万余斛,金帛兵仗不可胜计。这皆是此辈贼子与魏郡富庶之地劫掠所获。”
    “今朝只需尽屠此辈贼寇,焚其山寨。其所获粮秣,便足以让都尉士马强盛,其赫赫声威,足以让都尉威震余虏!”
    “如此乘胜南征,扫平白绕,一举肃清魏郡、河內。贼寇覆灭,不过旬日之间!封侯亦是指日可期!”
    果然不愧是刚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节的河北名臣审配啊!
    其一言之下,就要尽戮这数万降兵及其父母妻儿。
    诚然若將这十余万魏郡贼寇一举屠杀殆尽,刘备之威,恐怕足以嚇得黑山小儿止啼。
    河內的白饶等部,必然震骇,星夜遁逃,不敢復战。
    但刘备有大志气节,他要的是廓清寰宇,民心所归,而不是区区一点平叛迅捷。
    於是他从容按剑,环视周遭山谷,说道:“正南忠勇刚烈,备深知之。然《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黄巾、黑山之徒,多是为苛政所迫、饥寒所驱,不得已而从贼。”
    “我若尽屠降卒,虽能一时立威,然恐失天下之望,不足以孚河北民心。
    “去岁我在广宗、曲周推行官田,安置降卒十七万,彼等至今感念朝廷恩德。”
    “春耕之时,漳水两岸麦苗青青,炊烟处处。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至於白绕、眭固备將以王师之威临之,以天子明詔討之,何须屠戮以壮声色?”
    他说到这里,收敛了几分慷慨之色,目光落在高览身上。
    这位河北豪杰方才隨审配攻寨,身先士卒,勇冠三军,此刻甲冑上犹沾血渍,英气勃发。
    刘备心中喜爱,含笑问道:“冀州黄巾已平,黑山张牛角、於毒相继覆灭,余寇不足为虑。然河內尚有白绕、眭固盘踞,不日我便当提师南下,一举扫平。你驍勇善战,胆略过人,可有意隨我同往河內,共討残寇?”
    高览闻言,面露喜色。
    他本是河北豪杰,以勇武闻名於郡县,此番率宾客来投,不过是想在刘备摩下搏一份军功。
    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威震河朔的海內名士,竟会亲自开口相邀,言辞恳切,毫无倨傲之色。
    刘备见他神色动容,便果断进一步,拍了拍他臂膀说道:“我观君衝锋陷阵,勇冠三军,正是我麾下最缺的骑將之才。”
    “如今军中玄甲铁骑已扩至八百余人,骑督还可再增几人。君若有意,可至备麾下担任这骑督之任。”
    玄甲铁骑。那可是刘备麾下最精锐的重骑兵,仅次於静塞铁骑了。
    能够统帅这般精锐玄甲重骑,高览喜不自胜,胸中热血翻涌,然后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过额。
    “蒙都尉不弃,览愿效犬马之劳!隨都尉南征北战,万死不辞!”
    刘备亦欣喜不已,如今麾下再添一员大將,军力又有所提升!
    隨后他便下令,焚毁山寨,然后率军南下。
    而隨著他大破於毒之后,粮秣充足,田丰亦用月余时间,从六大屯田区里徵召了万余青壮,派遣到了刘备麾下,隨军助战。
    当刘备从魏郡开拔而出,抵达河內时,他摩下已有精锐步骑一万四千余眾。
    可不要小覷这万余青壮,他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宿卒。
    若说白饶也是拥眾十万的话,那刘备就可以算是拥眾十七万了。
    只不过,刘备是把十七万里面精挑细选出来了万余步骑。
    实际上,白饶所部真正的可战之兵,规模甚至未必比得上刘备。
    而白饶亦是十分清楚这其中虚实,他虽盘踞河內已有数月,自黄巾起时,便率部出林虑,剽掠河內诸县,麾下聚拢了数万之眾。
    与魏郡於毒、常山张牛角遥相呼应,儼然是黑山诸部中举足轻重的一方渠帅。
    但若是面对刘备,他很清楚自己远远不敌!
    毕竟自刘备起復,便大破黑山渠帅,先是张牛角在癭陶被阵斩,十余位黑山渠帅一战而歿;
    紧接著於毒又在滏水中伏,数万大军一朝溃散,山寨被焚,仅以身免。
    而且刘备是越打越强,刚起復时,才精兵两千。
    到魏郡之战时,便已有五千余眾。
    待其大军开拔至河內之时,已经有一万五千余步骑!
    他想起於毒给他写的那信件,言:刘氏之攻,似若神鬼,不可与战,宜避其锋。
    於是他果断下令,全军收拾辐重!也不劫掠了,保命要紧!全军撤回太行山中。
    刘备那个杀神,谁愿意逆其兵锋谁去吧。
    他白饶是肯定不冒这个头了!
    出头的橡子先烂,这个道理他现在是懂了!
    但他们平日便出山叛乱,遇敌便遁入深山,哪有这般好事?
    朝廷明詔已下,令刘备除恶务尽。
    刘备遂寻山北行,进击诸贼於氐根等,皆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