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內光线昏黄,伴隨著火车碾过铁轨的咔噠声,四人的分工与安排已然成型。
在苏白看来,他们这四个人的战力排名十分清晰。
自己稳居第一,张之维的金光咒与雷法炉火纯青排在第二。
李慕玄靠著刚学到手的《倒转八方》能出奇制胜,勉强排第三。
至於陆瑾,虽说也是个天骄,但他只练了逆生三重,攻击手段过於单一,且刚刚踏入第二重境界,整体实力在这四人中只能垫底。
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
苏白才特意从自己的暗影军团里调出三个护法神兵,无声无息地藏进陆瑾的影子里,算是给他加了一层厚实的保命底牌。
对面的座椅上,李慕玄双目微合,呼吸节奏时快时慢。
他脚下的阴影中,全性鬼手王耀祖正不知疲倦地向他灌输《倒转八方》的高深心法。
李慕玄的领悟力极强,拼了命地消化著这些江湖上千金难买的秘诀。
偶尔,李慕玄的手指会在膝盖上轻轻叩动两下。
隨著他的动作,面前小桌板上的茶碗里,水面便会诡异地泛起一圈逆向旋转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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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偷偷尝试將新学到的法门付诸实践。
陆瑾则规规矩矩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索性不去多想,只把全部心神用来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调整周身气血的运转。
相比之下,张之维就显得活跃多了。
他斜倚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向后掠过的北方旷野,时不时发出一声讚嘆,转过头来跟另外三人搭话。
“哟,苏兄,你看外头那几棵禿树,长得可真够潦草的,比龙虎山上的迎客松差远了。”
张之维指著窗外,笑呵呵地说道。
苏白神色平和,目光中透著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对於即將踏入战火纷飞的东北,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畏缩与担忧,眼底深处藏著的,只有如刀锋般的冰冷杀意。
这节车厢里其实並没有多少乘客,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人。
除了苏白他们四个,其余的乘客大多衣著寒酸。
一个抱著破布包袱的老汉缩在角落,身子隨著车厢的晃动而摇摆,眼神中透著对未知的恐惧。
旁边是一个带著孩子的妇人,紧紧抱住怀里熟睡的孩童,不时警惕地张望四周。
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苍白、惶恐与顾虑。
若是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谁又愿意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踏入已经沦为日本人天下的东三省?
去了那边,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生死全凭老天爷的心情。
张之维看了一圈车厢里的惨状,收起脸上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凑近苏白低声询问。
“苏兄,等咱们到了那边,从小栈掌柜手里拿到情报之后,你心里有个什么章程没有?”
苏白眼眸微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自然。
“章程?我的章程就是遇一个杀一个。情报上显示最近的日本军官在哪里,咱们就先去端了那个军官的脑袋。”
张之维听得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痛快地应道。
“好,这话说得对胃口。我就听你的安排,你说打哪,我这掌心雷就往哪劈。”
苏白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
“张兄,到了地方切记不可大意。如今这个时代变了,洋枪大炮的威力不容小覷。”
“咱们异人练了几十年的手段,在一排排机枪和重炮面前,有时候真就成了个笑话。”
苏白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张之维的表情,继续说道。
“一不小心,挨上一颗冷枪也是会死人的。”
“你千万不要仗著自己手段高、修为深,就不把那些端著枪的普通士兵当回事。”
“阴沟里翻船的例子,现在可不少。”
张之维面容一肃,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做派,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懂你的意思。下山前,师父还有山下的朋友都提点过我。”
“这几年,有不少成名的异人,尤其是东北本土的那些好手,硬顶著洋枪洋炮上,结果都惨死在日军的枪口下了。”
“我会把这话记在心里的。”
苏白见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只在心中暗自盘算。
他知道张之维这人虽然年纪轻轻便实力通天,骨子里带著几分目空一切的傲气,但在为人处世和对局势的判断上,向来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苏白还是决定多做一手准备。
张之维既然愿意不顾性命跟著他北上杀鬼子,他就绝对不能让这个龙虎山的天骄陨落在这片冻土上。
苏白端坐不动,脚底下的布鞋却轻轻点了一下车厢地板。
在无人察觉的阴暗处,一缕粘稠的黑色影子如毒蛇般贴著地面飞速滑过,瞬间没入张之维的脚下,隨后又归於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在车轮的滚动声中缓缓流逝。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火车终於即將驶入东北的地界。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和枯黄的野草。
就在这时,车身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擦声,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紧接著,车厢头部的铁皮喇叭里传出了一阵带著电流杂音的通报声。
“所有人注意,前方进入关外防区。”
“皇军与协和军即將登车临检,请各位准备好良民证与行李,配合检查。”
“若有违抗,就地正法。”
那声音极其刺耳,尤其是“皇军”两个字,更是如同尖锥一般扎进人的耳朵里。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嚇得哆嗦了一下,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角落里的老汉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白、张之维、陆瑾和李慕玄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张之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瑾双手按在膝盖上,李慕玄更是活动了一下脖颈。
三人都在摩拳擦掌,体內真炁暗暗涌动。
唯独苏白依旧靠在窗边,双目微闭,仿佛对即將到来的事情毫无兴趣。
李慕玄按捺不住心头的衝动,凑过来小声问道。
“苏师兄,这帮狗汉奸上来,咱们动不动手?”
苏白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动手可以,但万不得已,別毁了这节车厢。咱们还得指望它把咱们送到地方。”
这话一出,张之维三人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苏白这不是不让杀,而是让他们控制好力道,別弄出太大动静把火车给拆了。
得了这个准信,三人顿时来了精神,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没过多久,伴隨著车厢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一队穿著偽军皮的汉奸端著长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带头的那个偽军小头目生著一双三角眼,满脸的横肉,走路都透著一股耀武扬威的囂张劲。
“都他娘的给老子坐好!把包袱全打开,皇军要检查违禁品!”
小头目一边走,一边用枪管隨意敲打著乘客的座椅,態度蛮横至极。
他走到那个老汉面前,一把夺过老汉手里的破包袱,解开结扣,直接把里面的几件破衣裳和一个用布包著的干馒头倒在了地上。
“长官,长官行行好,那是老汉最后一点口粮啊……”老汉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捡。
偽军一脚把馒头踢飞,骂骂咧咧地在衣裳里翻找。
突然,他眼睛一亮,从布单的夹缝里抠出两块银元,顺手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这老东西,身上还带著皇军的军餉?这分明是赃物,老子替皇军没收了!”
“长官,那是老汉回老家看病的救命钱啊!您不能拿走啊!”
老汉急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偽军小头目理都不理,反身一脚踹在老汉的肩膀上,將他踹得在过道里滚了两圈。
“滚一边去!再废话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另一边,两个偽军也在对那对母子搜身。
看见妇人手腕上戴著个银鐲子,硬生生给擼了下来,疼得妇人眼泪直掉,却只能死死抱住嚇哭的孩子,不敢发出一声抗议。
一时间,整个车厢里充斥著压抑的哭喊声和偽军张狂的笑声。
那偽军小头目搜颳了一圈,觉得油水不多,抬头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穿著打扮明显比普通百姓好上不少的苏白四人。
他拎著枪,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枪口在陆瑾和李慕玄面前晃了晃,语气恶劣。
“你们几个,外地来的吧?把你们的良民证,还有身上的行囊全都拿出来,快点!”
陆瑾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
看向偽军的眼神里已经结起了一层寒霜。
体內的逆生真炁隨时准备喷薄而出。
李慕玄同样神色冷峻。
在他的影子里,王耀祖那虚无的声音正在肆无忌惮地发出阴冷的笑声,仿佛已经闻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四个人端坐如山,没有一个人搭理他,更没有人去拿什么良民证。
这种无视的態度,让偽军小头目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最外侧的苏白身上。
苏白面容俊朗,气质出尘,即便闭著眼睛,也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从容。
这让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的偽军心里十分不爽。
“哟呵,不听话是吧?在老子面前装大爷?我看你是听不懂人话!”
小头目怒骂一声,倒转枪口,抡起厚重的实木枪托,照著苏白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普通人非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不可。
然而,枪托即將落下的那一刻,苏白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抹莹润柔和的纯白光芒,仿佛清晨的微光一般,从苏白的体表瞬息闪过。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把步枪的枪托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就像是砸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钢铁山岳上,被一股狂暴至极的反震之力直接弹飞了出去。
“啊——!”
偽军小头目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步枪脱手飞出,砸在车厢顶棚上,而他握枪的双手虎口瞬间被撕裂,鲜血淋漓地洒了一地。
整个人抱著手掌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过道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瞬间让原本嘈杂哭喊的车厢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这个闭目端坐的白衣少年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