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公开辩论,首日ipo!
下午,同一间教室。
安德鲁·格雷走进来,手上没拿教案,只是提著一个黑色金属保险箱。
林顿瞄了一眼,它四四方方的,边角磨得发亮。
只见安德鲁·格雷把保险箱放在讲台上。
打开,大家发现里面是空的。
安德鲁开口了:“今天不上新课!”
接著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新东方,买、持、卖?
“大家,今天即兴辩论!辩题就是这几个字,规则很简单的!”
“发言的人站起来,说你的立场,说你的论据!”
“听的人可以反驳,可以追问,但不许打断。”
“十五分钟后,每个人在纸条上写下你的最终判断!”
“我会把署名,日期.锁进这个保险箱里。”
“两周后,就是提交作业的哪天,我们开箱对照股价走势来判成绩。”
隨后,他把白板笔搁在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温莎的传统,你可以吹牛,但半个月后股价会替你说话。”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起来。
此刻,大家都兴奋。
这群学生从小在家庭餐桌上听父母討论仓位和估值,课堂辩论对大家来说就是实战演习。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第一个站起来,开口说道:“卖出,或者更准確地说,打新可以,长期不看。”
他翻开面前的招股书,第一页贴著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用钢笔写了三组数字。
“我有三个理由,第一,估值!”
“它的发行价十五美元,对应市盈率二十八倍”
“美国教育服务行业的平均市盈率是多少?阿波罗集团十四倍,德锐十二倍,strayer十六倍。新东方凭什么比同行贵一倍?”
“有人说因为它在高速增长的中国市场,我同意中国市场比美国市场有更高的增长预期,但二十八倍的溢价已经把未来三年的增长预期全部吃进去了。”
“这根本哪里是投资啊,不过是在赌增长会永远持续罢了。”
他把便利贴翻到第二页,继续说道:“第二,vie结构!”
“新东方根本上就不算一家中国公司,它是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通过一纸协议控制中国境內的教育实体。”
“中国政府目前没有禁止这种结构,但也从来没有在法律层面上承认过它。”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美股股东手里的股票和中国境內的教室之间只隔著一张合同。”
大家目光盯著他,克里斯多福嘴巴轻轻往上扬,说道:“重点,重点是,这个合同能不能执行,取决於中国法院认不认。”
“如果有人告诉我这个风险已经充分定价了,那么你,请告诉我,充分定价的数字是多少?”
克里斯多福说完,看著大家,等人反驳他。
但是,这一刻教室里,没有人回答!
克里斯多福內心很满意,接著他把便利贴翻到第三页,继续说道:“第三,竞爭格局!”
“新东方在全国的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三而已!”
“我个人都没想到,仅仅是3%,它就成为行业老大了!”
“所以,我认为这个行业本身就是极其分散的。”
“我专门查了,中国的教育培训市场有几十万家机构,进入门槛极低!”
“比如说,租间教室、印点传单、找个兼职老师就能开张了。”
“我承认,新东方的品牌在一二线城市很强,但往下沉到三四线城市的时候,它的品牌溢价还存不存在?”
“我不知道存在不存在,我只是看到招股书没有给出任何数据。”
“所以,我的结论是:二十以上高估!上市首日如果高开超过二十块,我会毫不犹豫套利走人。”
“长期持有的话,等於同时承担估值风险、结构风险、竞爭风险!”
“在我看来,三重叠加,不值得长期投资!”
“我说完了,大家有话,直接说!”
接著他自信满满的坐了下去。
棕发男生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在认可。
大家都认可他的论证结构,三段论,他的每一段都有数据锚点。
即使不同意结论,大家也无法否认他提出的三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安德鲁靠在讲台边,没有点评,只是带著微笑,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等下一个举手的人。
他问:“在座的各位,就没人来反驳克里斯多福吗?”
“有!”索菲亚·张举了手,她没有站起来,就直接开口道:“克里斯多福,你的数据没错,但你漏掉了最重要的一个变量。”
克里斯多福一愣,我漏掉最重要的一个变量?
克里斯多福內心呵呵著,目光看向索菲亚。
林顿也看向她,只见索菲亚打开电脑,投影到白板旁边的屏幕上。
索菲亚:“上面是一张我自己做的表,嗯,就是新东方过去三个財年的营收、净利润、学员人数、客单价....”
大家看过去,发现,索菲亚把新东方的四项数据的同比增长率,全部標红了。
索菲亚开口道:“大家请看动態增速!”
“新东方去年的营收增速是40%!”
接著索菲亚看向克里斯多福,她继续说:“克里斯多福只是用静態市盈率做估值判断,他的隱含的假设是增长是平的!”
“但如果增长不平呢?如果40%的增速还能持续至少两到三年呢?”
“用peg算,二十八倍除以四十,peg是零点七,我认为市场通常认为peg小於一就是低估。”
“克里斯多福的静態pe估值在增速面前是无效的。”
“虽然成立,但我觉得不够充分。”
克里斯多福內心不舒服,但他没有站起来,直接回头,懟起她来了:“索菲亚,我要反驳你!”
“增速40%的前提是中国留学人数持续以每年20%以上的速度增长,这个前提成立吗?
”
“索菲亚,我问你,美国签证政策会永远友好吗?9/11之后签证收紧过一轮,国际学生申请量掉了三成!”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政策风险是你这个增速模型最脆弱的一环。”
索菲亚看著他,辩解道:“签证收紧的是移民签而已,对学生签证基本没限制,特別是来自中国的!”
“下面我直接说数据给你听,大家也听听!”
林顿的目光也看向索菲亚。
只见索菲亚说道:“2001年到2005年,f—1学生签证的签发量从二十九万涨到了四十三万,国际学生在美总人数从四十七万涨到了五十六万。美国大学对国际学生的依赖在加深,公立大学靠国际生的全额学费弥补州拨款缺口,这不属於克里斯多福说的政治问题,属於美国大学的財政问题!”
“只要州政府不改拨款公式,美国大学就需要中国学生!”
“这不仅仅是趋势,还是结构,大家是否认同?”
林顿轻轻点头,克里斯多福直接对索菲亚摇头,但他没想好如何懟索菲亚。
目前,两个人的数据都很扎实,引用的来源有交叉验证,索菲亚的数字来自美国国务院签证办公室的公开报告,克里斯多福的质疑来自9/11之后国土安全部的签证政策备忘录。
林顿察觉到,温莎的学生做投资討论不出“我觉得”,他们出数字,出引用来源,这是顶级贵族学校和普通学校的本质区別,不比分数,比专业度。
这时候,棕发男生举手,然后站起来质问:“索菲亚,你的peg模型用的是歷史增速。但新东方自己都说了,中小学辅导业务还在亏损。如果这块业务拖累整体利润率下行呢?”
“短期会拖累,长期是增量。”索菲亚接著把表翻到下一页,继续解释:“中小学辅导是亏损的,原因是扩张前期投入大,教室租赁、师资招聘、品牌推广。但它的毛利率一旦转正,弹性远高於留学考试业务。留学考试是一对多的大班模式,毛利率能做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中小学辅导是小班甚至一对一,客单价更高,用户生命周期更长。一个学生从小学四年级补到高三,那就是九年的现金流。”
棕发男生:“你说的没问题,但,前提是他们能熬过亏损期,烧钱呢?你算了吗?”
索菲亚强调:“前提是他们在亏的同时还能维持百分之40%的整体营收增速,这说明留学业务產生的现金流足够覆盖中小学辅导的亏损,这不是你说的烧钱,这叫交叉补贴,好吗?”
克里斯多福嘴角带著得意:“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这是狡辩,强行辩解!”
索菲亚气得脸红:“你!”
安德鲁在白板旁边站著,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他想起之前摩根大通做宏观研究,开晨会的时候交易员和分析师之间的交锋和现在完全一样,只不过会议室换成了教室。
隨后,他点名了林顿!
“林顿,你怎么看他们的分歧?”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期待的看著林顿,之前的两人都说了非常具体的论点!
这一刻,大家都想看看林顿有什么不一样的观点。
林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安德鲁手里接过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
“市场,创始人,时间轴。”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开口说道:“刚才克里斯多福和索菲亚的辩论,本质上是在同一个维度上对撞,估值。一个说二十八倍太贵,一个说考虑增速之后不贵。但你们爭论的估值框架有一个共同的隱含前提:新东方是一家可以用美国教育股模型定价的公司。”
他把马克笔拔开,在“市场”下面画了一道线。
林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认为,新东方的对標对象不应该是阿波罗集团,也不应该是德锐,更不应该是任何一家美国教育公司!”
“为什么我这样说?”
大家也好奇起来,为什么林顿敢这样说!
索菲亚问:“为什么?”
“林顿,你说说为什么?”
“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
林顿笑了笑,说道:“因为啊,中美教育市场在底层逻辑上不对应!”
大家顿时一愣。
林顿笑著解释:“美国的大学入学竞爭是宽进严出,sat考一千二百分就能进前五十。中国是严进宽出,高考是独木桥,全省前百分之一才能进c9。这两种竞爭烈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这点上,你们不知道吧?”
大家开始吃惊的看著林顿,觉得这傢伙,有点东西了。
林顿再次说道:“用美国教育公司的pe给中国教育公司估值,相当於用曼哈顿的房价去推断bj三环內的房价,数据交叉了,坐標系没对上啊!”
隨后林顿反问索菲亚,克里斯多福两人,“你们说呢?”
克里斯多福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打断,他认真听。
索菲亚不服气的写笔记。
林顿又开口了:“正確的对標对象是什么?是中国那批做阶层焦虑的公司,是那些只是把向上走”变成刚需的公司啊!”
“我跟你们说,中国的中產阶级家庭在教育上的支出占可支配收入的比重,嗯,和美国中產阶级在医疗上的支出占比类似的!”
“这可不算是选消费,属於中產为避免阶层滑落的刚性支出!”
“如果,你用可选消费的估值框架去套一个刚性需求的赛道,必然低估了。”
接著,林顿在“创始人”下面画了一道线。
“第二个维度,我说说创始人!”
“首先,我要说明,peg可以量化增速,可以量化估值,但是,它量化不了人。”
大家听到林顿这样说,似乎感觉也有道理,因为大家都没考虑创始人,林顿提出了这个概念。
林顿继续说道:“我要说一下,俞敏洪这位创始人的经歷,他非常传奇,三次高考才考上北大,在北大期间肺结核住院一年,在病房里背完了整本朗文词典。毕业的时候全班倒数第五。申请美国大学,被所有学校拒签。被北大处分,辞职,在中关村二小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教室,冬天没暖气,在操场上贴招生gg。1995年新东方做到一万学员的时候,他的两个合伙人是他在酒桌上用一瓶二锅头挖过来的,没有期权协议,没有竞业条款!”
“俞敏洪的一瓶二锅头,一句一起做”!让很多人跟著他干!”
“在我看来,俞敏洪属於宏大敘事,会画大饼的创始人。”
林顿的目光扫过教室:“他这种创始人不算帐,只做教育事业的。”
“我就这样说吧,一个不算帐的人,你没办法用peg去算他。peg能告诉你他的公司值多少钱,但它不能告诉你他能把这公司带到什么高度。”
“所以,我认为,估值模型算不出一个凌晨四点还在批改托福作文的人!”
“当然,模型也算不出,一个在十四年里能把一家培训作坊变成两百多个教学中心,拥有一百万学员的上市公司。”
“我觉得,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问题,更是复杂人的问题,大家觉得呢?”
说完,林顿看著教室里的同学,等候反驳。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催促:“林顿,你继续说!我要听下面的。
“对啊,你快讲!”
“你真有点东西,快讲讲你的时间轴。”
“好吧,没有反驳我,那我讲下一个了!”接著,林顿在“时间轴”下面画了一道线0
“这是第三个维度,时间轴”
接著林顿解释道:“克里斯多福的时间轴是首日到三周,打新、套利、走人。”
“而索菲亚的呢?她的时间轴是三年,营收增速、市场渗透、利润转正。”
“他们两个的时间轴都对,但它们对应的是不同的交易策略。”
说到这里,林顿停了下来。
有人询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策略?”
有人疑惑:“我不明白你说的!”
有人催促:“林顿,你详细说说。”
林顿於是解释道:“短期交易看催化剂,比如,超额认购、首日溢价、散户追涨..
”
“而中期投资,看增长,比如,营收曲线、毛利率趋势、竞爭格局演变...
,“但是,我认为,新东方还有一条长期时间轴,这条时间轴的刻度单位是十年。”
接著,林顿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从左到右的箭头,继续说道:“大家先看,中国的gdp总量去年超过英国了,按照趋势,接下来很快就超过日本!”
“我发现,在中国,人均gdp每翻一番,家庭教育支出占收入比就会上升三个百分点!”
“目前中国的城镇化率在快速上升,而新增的每一个城市家庭都会把教育当作阶层保级的底线投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根据公开的数据,我发现,托福考生人数在过去八年里翻了三倍,翻三倍的起点可不是零,在一九九八年就是十万。”
“这个增长的底层驱动力是想把孩子送到更好的地方去的集体意志!”
隨后林顿把马克笔盖上,放在白板槽里,继续说:“克里斯多福说二十以上就是高估!”
“但,我的看法不太一样。”
“我认为,新东方的价值在二十五块以上,为什么呢?”
“因为它在一条还有二十年增长的赛道上,它的创始人是一个不会做错关键决策的人!”
“它的对手盘是中国中產阶级的焦虑,而这个对手盘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消失的。”
“我想说的是,一个公司的股价由两个东西决定:基本面和敘事。”
“基本面可以在ecei里算,但敘事不行。”
“新东方的敘事是中国故事里最扎实的那一类!”
“教育改变命运!”
“我想说的,在座所有人的父辈押注的是美国,但他们需要理解一件事:如果中国未来二十年的中產阶级规模增长三倍,那么中国最大的教育公司的市值会增长多少倍?”
“这个数字呢,在这份招股书里没有,ecei表里也没有!”
“我想,它是在我们对世界的理解里!”
“好了,我说完了!”
“其实我有很多漏洞!”
“大家有什么补充的,反驳的,都可以说出来!”
“真不用给我面子!”
林顿说完,平静的坐下,拿出笔记本,一副要记笔记的样子。
这时候,教室安静了几秒,没有任何人反驳,只是觉得林顿的观点让自己茅塞顿开。
“厉害!”
“林顿,你有东西!”
“你比克里斯多福,索菲亚看问题更全面!”
这时候,菲利克斯开始鼓掌了,很轻,手掌在桌子底下碰了两下,索菲亚也跟著拍了两下,然后后排几个男生加入进来。
安德鲁从讲台边走到白板前,他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三个词和那条时间轴的箭头,然后转向全班。
“林顿的发言方式,你们可能不习惯,他不给你们数据,他给你们框架。数据可以查,框架买不来。”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字。
“市场、创始人、时间轴”这三个词在华尔街叫顶层判断”。分析师从下往上看,算pe、算pb、算dcf,一层一层往上堆。但真正赚钱的交易员从上往下看,先定坐標系的刻度,再找数据填进去。刚才克里斯多福和索菲亚的辩论是在同一个坐標系里对撞,而林顿做的事情是重新定义了坐標系的轴心。这比给出一个买卖结论值钱得多。”
他走到保险柜前,拍了拍金属壳。
“把你们的判断写下来。”
教室里响起撕纸的声音。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克里斯多福在纸条上写:卖出,估值偏高,结构不透明,竞爭分散。首日套利。字体整齐,笔锋压得很重。
索菲亚写:买入,peg<1,赛道长,创始人值得信任。长期持有。她的字很小,但每一笔都写到底。
菲利克斯写:未定,需要看首日盘口。他犹豫了两秒,在“未定”后面加了一行:林顿说的“市场不对应”需要验证。
棕发男生写:卖出,同意克里斯多福。vie风险无法定价。
林顿在纸条上写了九个字:长期持有,二十五以上,他没有署名,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保险柜的时候,安德鲁看了他一眼。
安德鲁没有打开纸条看內容,他只是把保险箱锁好,拔下钥匙放进口袋。金属搭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脆。
“两周后见。”他笑了笑:“如果快的话,一周见分晓。”
9月13日,周三。
纽约证券交易所,华尔街11號。
交易大厅的钟声敲响,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正式掛牌。代码edu,发行价15美元。俞敏洪没有来敲钟,他留在了bj。这是新东方上市最微妙的一个註脚:一家中国教育公司在美国上市,创始人没有来。在纽交所敲钟的是瑞士信贷和高盛的承销团队,前排站了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没有一张是中国面孔。
开盘价没有经过缓慢的集合竞价爬升。盘前竞价阶段,15到20美元之间的所有卖单被买盘一扫而空。第一笔成交价弹出来的时候,彭博终端屏幕上的数字闪了两下,停在20美元整。
比发行价高5美元,涨幅33%。
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里一片欢呼。
琼斯·卡特第一个从皮沙发上跳起来,手机屏幕举过头顶,上面是高盛內部交易確认单,两千股,20美元全部成交,净利一万美元。他父亲凌晨发的邮件里附了一句话:“首日翻倍不现实,但三十个点是可以看的。”
高盛的定价模型准到小数点后一位。
“无风险套利。”克里斯多福·惠特尼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上的確认单比琼斯的长,惠特尼家族办公室,五万股,15美元认购,20美元全部出清。买进到卖出之间隔了不到四分钟。净利二十五万美元。
他在手机上下了一盘快棋的残局,皇后两步將死。
“我说了。交易看催化剂,超额认购、首日溢价、散户追涨。催化剂用完就走。持有什么?我又不懂中国教育。”
几个通过家族渠道拿到认购份额的学生在击掌。
棕发男生拿了两千股,他父亲在摩根史坦利做併购部门的md,给他的邮件只有五个单词:“takeit.sellatopen.”他照做了,赚了六千,正在算要不要换一台新的电脑。
另一个女生拿了一千五百股,她母亲在花旗私人银行管超高净值客户,给她留的份额是最小的一档,首日拋掉之后赚了四千五。
整个俱乐部里,凡是通过关係拿到认购份额的人都在开盘后五分钟內全部清仓。
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只是是套利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持有新东方。他们的交易计划从拿到份额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终点,开盘,拋,走人,中间的过程只是执行。
克里斯多福收起手机,对旁边人说:“午饭我订了皮埃尔法餐厅,十二人桌,香檳杯已经订好了,装苹果汁。”
温莎图书馆。
林顿坐在彭博终端前面。
屏幕上是edu的分时图。从20美元开盘,到20.88的日內最高,再逐渐回落,曲线在15
分钟k线上画出了典型的ip0首日走势,开盘冲高,获利盘涌出,价格回落,换手率飆升。
首日换手率已经超过了发行量的百分之六十,说明大部分认购者都在卖。
他在等。
认购他拿不到,林曼的徵信记录过不了任何券商的kyc审查,高盛、瑞信、摩根史坦利,每一扇配售窗口都对他关著。但二级市场不需要徵信,交易帐户上有45万美元本金,加上两倍保证金槓桿。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18.5。这是他的建仓线。是首日走势的机构定价区间。ip0首日的开盘价是散户情绪,机构定价还没出来。机构定价会在第一波拋售结束后浮出来,通常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换手率最高、买卖价差最窄、大单成交最密集的区间。
十点半,股价回落到19.50。首日冲高的短线套利盘在涌出,跟风追高的散户在犹豫,买卖盘口开始出现裂缝。
林顿看了一眼level2报价。卖盘掛著几千股的碎单,买盘在19.40附近堆了两层。他掛了第一笔:18000股,限价19.55。三十秒后成交。成交均价19.52,总金额约35.1万美元。
等第二波!
午后一点,股价继续回落,跌破19美元。克里斯多福这群人的套利盘已经走完了,但市场上还有机构在减仓,那些拿到机构配售份额的基金有一部分在首日尾段出货,锁定首日利润。这是ip0首日的標准剧本:散户接盘机构,首日进去的人替承销商买单。
林顿在18.85掛了第二笔:18000股。二十五秒成交。
尾盘,股价进一步回落到18.20。首日的情绪已经从“中国教育第一股”的兴奋切换到了“涨了百分之三十是不是该卖了”的犹豫。
林顿在18.22掛了最后一笔:14000股,成交。
三笔,五万股,均价18.52。总名义价值约92.6万美元。
很快股价开始掉头大涨!
机构们进场了,股价一路冲高!
最终收盘钟敲响,edu收在20.88美元,涨幅39.2%。
林顿的持仓浮盈约11.8万美元!
这时候索菲亚·张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顿正在关彭博终端。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视线从屏幕上那根k线移到林顿面前摊开的招股书上。金融俱乐部那边的笑声隔著两条走廊传过来。
“你没拋?”
“没。”
索菲亚走进来,问:“你均价多少?”
“大概18.5。”
索菲亚问:“比15高了3块5。你准备拿多久?”
“等它到25。”
“然后呢?”
“到了再说。”
索菲亚看了看屏幕上那根红线,又看了看林顿,开口:“我爸说下周去bj出差,问我要不要去见俞敏洪!”
林顿一愣:“上市了,他没来?”
索菲亚:“嗯,创始人这次没来纽约敲钟,也没有召开记者发布会!”
“作为股票的投资者,所有人都想问创始人问题,你呢?如果有什么想问他的,我可以帮你带。”
林顿开口:“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问他1993年冬天在北京街头贴第一张招生gg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纽交所敲钟?”
索菲亚:“就一个问题?”
林顿:“嗯,如果他说想过,就问他是哪一刻开始想的。如果他说没想过,就问他在哪一刻才相信这事儿真的能成。”
“好的。”索菲亚想了想问:“你问这个问题,是想知道他算不算帐?”
林顿:“不,我想知道他的时间轴有多长!”
索菲亚:“为什么?”
林顿:“一个创始人对自己做的事的信念有多长,决定了这家公司在最困难的时候能扛多久。估值模型算不出来的东西,才是决定长期回报的东西。”
索菲亚看著林顿,突然意识到,林顿看招股书的方式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克里斯多福看数字。
琼斯看渠道。
她自己看模型。
林顿呢?
看创始人!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关门声和脚步声。
只见克里斯多福一行人正往餐厅走。
那皮埃尔法餐厅在温莎南门对面,走路就三分钟时间。
有人说“他一个人买了五万股”,另一个人接了句“没拋,拿了长线”。
在林顿看来,这群人受过足够好的训练,不在公开场合评论別人的交易。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他们不理解林顿为什么不拋,首日涨了三成多,不跑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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