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你管这叫报恩?

第九十一章 交易


    此次一別,转瞬五年。
    五年光阴,足以让中洲天骄更迭往復,足以让无数旧事被时间掩埋。
    顾寒风十五岁便手握元婴修为,他这等天资,本该纵横中洲,可他却自断前路,过上了不问修行,不夺机缘,不涉纷爭的生活。
    这五年,他刻意避开所有与渭水宗相关的人与事,远离中洲,常年独行於荒山野岭,风餐露宿,过著得过且过的生活。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缘分既没,便应不再强求。
    仿佛只要他够麻木、够冷漠,往日的痛苦就可以烟消云散。
    直至这一日,一场偶遇,打破了他自以为平和的內心。
    时適已至深秋,风卷落叶,萧瑟满目。
    一座荒山里,顾寒风倚坐青石之上,神色慵懒漠然,看著天边的云从左飘到右,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沉稳苍老的人声。
    “没想到,五年光阴过去,昔日百宗会盟第一的天骄,竟沦落至此。”
    顾寒风身形未动,缓缓抬眸望去。
    来人一袭素白仙袍,鹤髮松姿,气度超然。
    顾寒风对他略有印象。
    五年前渭水宗筹备大婚之时,此人曾作为座上宾亲临渭水,见证过那场轰动一时的联姻。
    而在此之前,顾寒风就早就认识过了。
    他是孤烟宗的长老,而孤烟宗地处瀚海洲,是五大仙门其中之一。
    他没想到仙门的人竟对他还有印象甚至还专门跑过来在这荒郊野岭寻到了他,他虽取得了百宗会盟的头魁不假,但在仙门里,他充其量不过只是稍微有些许天赋的弟子罢了,远算不上顶级。
    但这些与他毫无关係,他没有半分攀炎附势的想法,他收回眼神语气隨意地回答道:
    “倒没想到前辈对我这號无关紧要的人竟还掛念的紧。”
    那老者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落寞的脸上,轻嘆一声,开门见山道:“你可知五年前渭水宗那场婚事,並非你所见的那般简单。当日我做客渭水,恰逢大婚前夕,无意间清清楚楚听到了陈允城与他唯一的女儿陈秋雨激烈爭吵。”
    顾寒风闻言皱了皱眉,现在的他一听到与五年前有关的人和事就不由自主地烦躁,他很直接地问道:“前辈想说什么,直说好了,不必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虽然嘴上还说著前辈,但语气中已没有半分尊敬。
    顾寒风的话对老者没有產生任何影响,他依旧自顾自的將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那日......陈秋雨寧死不肯应允婚事,是宗主以全宗上下数万弟子性命,渭水宗百年基业死死相逼,断了她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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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顾寒风打断了他,他冷笑道:“前辈说得天花乱坠,却都是空口无凭而已。而且就算真相当真如此......”
    他顿了顿,然后接著说道,
    “已经过去五年了,你觉得我还在乎吗?”
    “我如今不过一介閒散修士,无权无势,唯独一身修为尚可。前辈特意寻我,扒出五年前的旧帐,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想利用我,去做你的盘中棋子。”
    说到这里,他抬眼直视老者,目光锐利:“我见过太多宗门博弈、利益交换,人为了私慾,最擅长捏造旧事、挑拨离间。我如何能確定你所言属实?万一,这只是你为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利益,特意前来哄骗我的说辞呢?”
    “再者,五年光阴,能决定的东西太多了。”顾寒风垂下眼眸,继续述说著,“人会变,事会改。但她当年既然亲口对我说出自愿,那便是她最终的选择,她既然认定了那便是良缘,我不会干涉。”
    顾寒风说得坦荡,仿佛那段炽热的情感,真的早已隨风散去。
    老者闻言,非但没有气恼,反而仰头哈哈大笑。
    “少年人,你的那些机警倒是半分没丟。”
    笑声渐歇,老者神色敛去所有戏謔,变得郑重肃穆:“老夫今日不骗你,也无需骗你。你若真的不信,到时你可以大胆去问她本人好了,我想如今的她......绝不会欺骗你。同时,我还將那谢翎然的真实面目,尽数说与你听。”
    “谢翎然此人,心机深沉,野最会利用人心、拿捏利弊。他利用所谓的宏图大业,诱骗渭水宗宗主许下婚约,而他那口中编织宏图大业不过是为了祸乱中洲、攫取权势的私慾。何来良缘之说?”
    老者目光灼灼,反问直击人心:“你与陈秋雨朝夕相伴,深知她心性纯粹善良。你捫心自问,这般乾净通透的女子,如果不是被逼迫,她会心甘情愿倾心於谢翎然这等阴鷙狡诈之人吗?她会捨弃真心待她的你,去选择那个她甚至都不怎么熟悉的人吗?”
    听著老者的话语,顾寒风不置可否,但他看似不为所动,其实心里正一遍遍强行压制翻涌的情绪,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
    即便有苦衷,她终究没有解释,终究选择了割捨。
    但老者似乎已经看穿他口是心非的挣扎,他无奈嘆了口气,语气平缓地说著:“老夫不瞒你,今日寻你,的確带著私心,我將真相告知於你,並非出於纯粹善心。”
    “五年前,彼时的你,於我而言,毫无利用价值,我自然懒得掺和你的恩怨,更无需告知你真相。但今时不同往日,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帮我完成那个可以顛覆这世界的大业。”
    “所以將迟来的真相告知於你。”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决定权全然在你手中,没人可以逼迫你。你若想改写当年的遗憾,老夫便不遗余力的助你。你若真的已然不在乎,那这真相,便只当风过耳旁罢。”
    话落,林间归於寂静。
    顾寒风缓缓闭上双眼。
    那些他以为已经远去的记忆,竟又纷至沓来。
    十五岁桃花树下的温柔浅笑,重伤濒死的救命之恩,渭水宗偏院的朝夕相伴,日夜苦修的守护执念,出关那日的满堂红妆,殿中那句绝情的“我是自愿的”。
    ......
    一幕幕,清晰如昨,从未淡去。
    五年来他刻意麻木、刻意逃避、刻意装作平静。
    可此刻真相摊开在眼前,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不甘,又悄然生了出来。
    果然,这种事就不可能甘心啊......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那是她当初亲口做出的选择,无论苦衷与否,终究已成定局。
    可心底的偏执与不甘,却又疯狂地叫囂,不给他留有喘息的空间。
    而今,老者道出的真相,恰好给了他一个迟迟五年的藉口,一个打破现状、顛覆结局的理由。
    既然当年的情非得皆是身不由己,既然所有决绝都是被迫隱忍,那他便亲手改写,改写这五年来他始终不甘心的结局。
    良久,风起叶落,萧瑟散尽。
    顾寒风缓缓睁开双眼,嘴里冷声吐出几个字:
    “这场交易,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