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扬名
徐渭听了张居正的话,心有也有些感嘆,他也曾被誉为神童,二十岁中秀才,意气风发,觉得举人功名不过探囊取物,仕途辽阔。
可这些年屡屡鎩羽而归,让他逐渐自暴自弃,而入京之后,与张居正等人往来,才真正看清差距。
才学方面或许差距不大,甚至有些地方还能超出,但为人处事这方面,差的太远。
若说不想为官做宰辅国理政,那是假的,读书人寒暑不歇,不就图个这个,可不行就是不行。
徐渭神色淡然,转头看向张居正,语气坦然通透:“叔大,我的事你不必操心,这些日子我早已想通透了。
我这人天性疏阔,偏激自傲,不懂官场逢迎,也不愿对上諂媚、对下周全。
真若是身著官服立於朝堂,反倒是束手束脚,步步皆错。”
张居正眉头微皱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被徐渭打断,他今日颇有感触。
“別担心,我不是要自暴自弃,只是我本就不適合做官,但执笔谋策、运筹算计、观势断局、为人擘画前路,却是我的长处。
可见天生便是做幕僚,出谋划策的料子。
日后你前往地方歷练,积累治政实绩,我便安安心心留在殿下身侧,替他察时局断利弊,杜防阴私诡计。”
见徐渭已经想明白了,神色也坦荡自若,张居正才真正放下心,若只是做个幕僚,那徐渭的全部缺点就都变成优点了。
二人一路閒谈,不知不觉已行至徐渭居所巷口,这里本很清净,张居正都想著等他那处居所的租期到了,看看也搬过来。
但今日却有些吵杂,武勛贵戚的管家,世家豪商的子侄,乃至一些身著青绸儒衫的士人,三三两两挤在巷口,正在低声议论。
张居正一看便明了他们的来意,只是惊嘆於这帮人的反应速度,再看他们带来的名砚贵宣或是沉甸甸的锦盒,徐文长若是肯收,怕是几日间就可聚拢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財富了。
“是徐先生回来了!”
“文长先生终于归府了!”
“哎,这位是翰林院的张编修吧,久仰久仰。”
一眾眾人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纷纷上前簇拥上来,语气恳切。
“久仰先生笔墨神韵,今日特来求一副墨宝!”
“愿以重金购先生一幅山水!”
“学生只求先生一联短句,足矣!”
“唯愿先生能指点一二,愿献上束脩二百两。”
徐渭看著眼前乌泱泱一群人,先是眉头紧皱,隨即那皱著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
几个月前他抱著字画去赶集,一幅对联换两斗米,还要被人家挑三拣四嫌笔法狂草不够端正,一幅画想给母亲换个簪子都难。
入京以来,短短光景,世事冷暖、人情势利,竟翻转至此。
难怪世人皆逐名逐势,徐渭不想理会他们,只想送走张居正后,进屋安慰母亲,看她是否被嚇著了。
但张居正却替他迎上前开口:“诸位静一静!”
张居正语调平和,但就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眾人纷纷安静下来。
徐渭鬆了一口气,还想著叔大虽然喜欢奢靡了一点,但对朋友还是够义气的。
他却是没料到,张居正竟然道:“今日天色已晚,文长兄家慈年迈需静养,不便待客。
想结交的留下名帖,求画的,明日差人將尺寸、內容、润笔费一併送来,到时將按润资高低、来帖先后依次排期。
文长兄只画山水花鸟,不画美人春宫,只题诗词,不写贺表寿序。
另外润笔不收锦盒古玩,只收现银!”
徐渭被张居正这一通操作搞得措手不及,当即急声唤道:“叔大!”
能来送名帖的自然都是会看脸色的机灵人,一看这徐渭的脸色神態,就知道这人不好打交道,怕是要无功而返。
如今有人做主鬆口了,可不赶紧的,於是立刻恭敬的送上名帖,徐渭也不愿当眾驳了张居正的面子,只能都收下。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张居正不由分说,径直拉著一脸彆扭的徐渭推门入院,其內简朴清雅,徐母正站在院中。
张居正鬆开徐渭,直接朝著徐母行了大礼。
“老夫人在上,晚辈张居正,乃文长兄好友,並同在景王麾下效力,今日来的匆忙,未能备妥礼节,只带了些宫中糕点,还望老夫人勿怪。”
这名字她知道,儿子近些日子没少提及,听说还是进士老爷呢,没想到这么年轻有礼。
於是赶忙上去搀扶:“不必如此,张——”
“伯母直接叫我名便可。
“6
“居正,快快请起。”
一旁徐渭也来搭手,他是瞧见了方才出宫前,张居正向马公公要了几份尚膳监今日才做的糕点。
原以为是要带回去给其妻子尝尝,没想到是给他母亲带的。
三人一同进屋落座,徐母是婢女出身,生了孩子做了妾室后也没享过什么福,有些不知道怎么跟张居正寒暄,只能说是去煮茶。
等徐母出去后,不等徐渭说话,张居正就反客为主,先教训他道:“怎么连一个伺候伯母的人都没有,这平日竟还要伯母天天烧柴煮饭!
尤其来了外人,连个出门答话的门房都没有。”
徐渭闻言也有些惭愧,今日这么多人堵门,肯定是嚇到母亲了。
见其如此,张居正才道:“这也是为何我替你应下写画之事的原因,居京城大不易,御赐的百两银子自然不算少,可总不能坐吃山空。
伯母这儿需要人照顾,你也正当壮年,不娶妻生子怎么能行,这一样样都需要银子。
徐渭闻言有点彆扭,明明他比张居正大几岁,怎么被教训的是他呢?
这时徐母提了茶壶过来,闻言有些开心,她倒是不缺人照顾,但儿媳妇是怎么都要的呀,没有儿媳哪里来的孙子呢!
“居正说到正合我心里了,明日我便去请託媒婆。”
张居正接过茶壶:“这倒是不必了,殿下已经吩咐兵马司主事为文长兄找寻一个体面合適的人家,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这——在下这点事,怎么连殿下——”
徐母惊喜万分,徐渭满脸错愕,实在是有些羞愧难当,殿下可才十几岁,身居深宫,整日筹谋的都是夺嫡大局朝堂纷爭,竟还要分出心力,操心他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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