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男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余力再说话。
招人鬼手的袭击已经来到,他眼眶里涌现出鲜血,从眼角溢出来,化作两行血泪。
大衣男身体本能的想要朝林克靠拢,却被他硬生生克制,但他忘记脚下还有摔倒术,像是伸出滑腻的泥潭,任他有千般武艺,也无法发挥出来。
“啪”
他扑在地面,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老血,顷刻间將口罩染得发黑。
林克虽然在笑,神情却没有半点放鬆。
因为他发现,大衣男挣扎时明明往前膝行了一小步,却並没有死於招人鬼手的灵异。
再加上此前堪比杨间四层鬼眼的烈火鬼域……
此人至少是个三鬼驭鬼者。
皮糙肉厚,难杀的一匹。
张韩没有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直接扑在大衣男身上,儘可能向其传递鬼腐肉的诅咒,鬼刺青鲜血淋淋的手臂也死死锁住大衣男的脖子,不让他有喘息之机。
同时,黄金手枪对准大衣男的脑袋,无情扣动扳机。
“砰砰砰”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是清空弹匣。
出乎预料的,一截黑色的衣角从大衣男领口钻出,覆盖著他的整个头颅。
一连串黄金子弹打在衣服上面,没有让衣服受到丝毫破坏,只是造成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凹坑。
“呼……”
一阵阴风拂过荒凉草丛,李青衣娉娉裊裊的身影出现在大衣男前方。
她的脸被一层浓妆覆盖,深红与粉红匯聚成一张粉白脸谱,走路无声,毫无活人气息。
一双毫无血色的惨白手掌伸出,仿佛涂著鲜血,红到发黑的尖利指甲,精准的插向男子脖颈的大动脉。
大衣男瞬间抬头,语气焦急道:
“小师妹停手,我是你大师兄!”
李青衣眼底闪过一丝怨恨,攻击的动作反而更快一筹。
既然是奶奶的徒弟,还敢偷盗棺槨,褻瀆尸骨,死不足惜!
“唉……这鬼域我是真不想用啊。”
烈火以大衣男为中心,在地面铺开,灼热扭曲的空气中,张韩和李青衣的袭击目標消失不见。
火光闪过,大衣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一次,他失去了一开始的从容不迫,双眼被血液填满,身形摇摇欲坠,脸上血肉崩裂,出现一个凹坑,却依旧在诡异的蠕动修復。
见林克抬起手臂还想动手袭击,大衣男连忙去除口罩和鸭舌帽,慌忙道:“別打了,自己人,再拼下去,大家都得厉鬼復甦。”
男子面部覆盖著一张黑色脸谱,墨汁一般的脸谱不断蠕动,修復脸颊的伤势,身上的大衣解开,露出其中的黑色戏服。
“我叫魏德福,八岁开始就拜在恩师何小蝶门下,不仅学得一身戏曲技艺,还被恩师看重,传承驾驭了真正的戏曲厉鬼,得到其真传。”
魏德福声音沙哑,一听就让人感觉饱经沧桑。
隨著厉鬼力量的平息,他身上也不可抑制的瀰漫出一股烧焦的尸臭。
“只可惜,三十年前,我驾驭的厉鬼暴动,一不小心点燃了清音戏院,差点酿成大祸,最后更是连累恩师动用厉鬼的力量,导致体內厉鬼失衡,我再无顏面面对恩师和兄弟姐妹,於是只能挥泪辞別,隱姓埋名至今。
刚在对你们出手,也只是为了劝你们离开,免得害了性命。”
张韩回忆著曲梅红四人的资料,皱著眉头,不肯说话。
刚才这魏德福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可不是用“劝”这个字就能形容的。
李青衣回忆道:“之前有四个自称是我奶奶徒弟的人,曾经提起过,奶奶的徒弟本有五人,只可惜三十年前在火海里失踪,拿个人是你么?”
魏德福嘴角隱晦的勾起,高兴地点头道:
“没错,就是我。”
他看向李青衣,语气恳切道:“原本我以为师门真传仅剩我一人,恩师逝去后,把一切都带进了棺材里,没想到她还给我留下了一个小师妹,真是苍天有眼……
小师妹,现在整个师门只有我们两个得到了恩师的戏艺和厉鬼传承,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重现师门的往日荣光才行啊。”
李青衣回忆起奶奶在世时的音容笑貌,表情有些鬆动,冷著脸点头。
林克右手重新戴上黄金手套,鬆了一口气:“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见了面早点说啊,频繁动用灵异力量可是会死人的。”
魏德福脸色尷尬:“我只是不想小师妹接触到危险,下次一定提前表露身份。”
“咳咳……”
魏德福的咳嗽声撕心裂肺,暗红色血液夹杂著点点火红焦炭从嘴角溢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成为驭鬼者已经太久了,三只鬼之间早已经失衡,不能过多使用灵异力量。
不然的话,击杀区区三个毛头小子,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林克目光关切道:“大师兄你是不是快要厉鬼復甦了,我这里有一种可以压制厉鬼復甦的灵异道具,现在就拿来给你使用。”
魏德福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能压制厉鬼復甦的宝贝,竟然被年轻人掌握,真是暴殄天物。
他脸上扬起和蔼的笑容,却因为黑色脸谱復甦程度太高无法从脸上褪去,显得狰狞可怖。
“既然如此,就多谢小兄弟了,我瞧著你跟我小师妹郎才女貌,真是一等一的般配。”
李青衣连忙道:“大师兄,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开始嘮著关於何小蝶的生前事,又转到李青衣驾驭的厉鬼上。
“小师妹你这鬼脸谱驾驭时间不久吧?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把她的核心厉鬼,鬼嗓音留给你。”
说话间,魏德福又靠近李青衣一分,衣袖一松,悄然握紧一截沾染著黑色污跡的木把。
李青衣正想回答,一丛碧绿的烛火从张韩手里亮起,她身上的鬼脸谱隨之陷入沉寂。
“嗶剥”
由於周围鬼的数量太多,红色鬼烛在剧烈燃烧,都快要燃成了爆竹,不到一分钟就燃烧掉五分之一。
特別是魏德福的鬼復甦程度更高,几乎大半都用在他的身上。
魏德福脸上的鬼脸谱沉寂下去,恢復成一个中年人的模样,三角眼,刀疤眉,一身的凶悍匪气。
他只觉得全身重担尽去,表情变得轻鬆,看著红色鬼烛,目光满是惊嘆以及一丝为不可察的贪婪: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灵异物品,要是当年有这东西,唉……”
林克一副財大气粗的样子,摆手道:“这算什么,李青衣是我最好的同学,你又是李青衣师兄,有她一份,就有你一份,我准备搞个公司,就缺你这样能以少打多的强者。”
“哈哈,那必须义不容辞!”
林克看向李青衣:“来,拿一根给你师兄当见面礼。”
张韩连忙阻拦:“林总,这东西太贵重,咱们还是换点別的。”
“这怎么成?咱们毕竟把人给伤了,想让人加入我们的队伍,不展示一些诚意怎么行?”
林克和张韩推搡起来,连黄金手枪掉在地上都没在意。
魏德福见此,终於忍不住越过李青衣靠了过来。
“哎呀,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闹腾……”
他嘴里说著劝慰的话,目光却紧盯著林克的后脑勺,握著黑色木把的手背青筋毕露,行走过程中更是在无意间的踢走地上的黄金手枪。
靠近林克不到一米的距离,魏德福嘴角闪过一丝嗜血的笑意。
下一刻,羊角锤高扬,枪声顿响。
弹匣瞬间清空,这么近的距离,也不存在打歪的情况,黄金子弹將魏德福从眉心到后脑开出一个大洞,刚好能看见李青衣那张惊愕的白净脸蛋。
张韩没有愣著,从胸口掏出一柄黄金匕首,几乎在林克枪里的子弹打光之后,將匕首绕著魏德福的脖子,旋转一周。
隨著一阵清晰的血肉撕裂声以及清脆的颈椎断裂声……
魏德福,梟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