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王后项炼失窃案(二)
史密斯正在对若瑟夫姑妈的进行询问,但这位女士显然有些惊嚇过度。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用任何手段。
可若瑟夫的姑妈还是被非法闯入家中的两人成年男子嚇得不清,哆哆嗦嗦地交代了若瑟夫失踪的前因后果。
“为——为了庆祝丈夫的升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些许哽咽:“半个月前——
我们一家带上若瑟夫去罗亚尔河谷旅游————”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史密斯不动声色地將一杯水推到若瑟夫姑妈面前,水面映出她那惊惶的表情。
“幸运的是————”她咽了咽口水:“我们碰上了布卢瓦城堡对公眾开放的时间。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们不想错过机会,於是————”
若瑟夫姑妈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我们明明...明明玩得很开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等我们从布卢瓦城堡出来时,若瑟夫不见了!”
可是明明我们记得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甚至从中庭里出来的时候还在。”
可怜的女士几乎是尖叫著说出这句话,隨即又像被抽走力气般瘫进椅背。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记得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从中庭出来的时候,我发誓,我还听见他在哼歌————”
“哼歌?”叶延眉头一皱:“你还记得他哼的是什么歌吗?”
“我——我不知道。”
若瑟夫姑妈摇著头,髮丝从髮髻中散落:“那调子很陌生,我从没听过。”
叶延向前倾身,放缓语气说道:“女士,能请您试著哼唱一段吗?”
“我————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从颤抖的唇间哼出一段古怪的旋律。
那调子忽高忽低,带著某种不协调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民谣的变调。
“就——就是这样————”她突然捂住嘴咳嗽起来:“天啊,这调子让我浑身发冷。”
叶延与史密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旋律中隱藏的古老韵律,分明是赫西俄德的《神谱》中记载的召唤咒文变调。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详细询问了布卢瓦城堡的游览路线、若瑟夫失踪前的异常举动等细节。
若瑟夫姑妈断断续续的敘述如同散落的拼图,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当她第三次重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时,史密斯不动声色地绕到她身后。
手掌精准地打在妇人颈动脉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若瑟夫姑妈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印花靠垫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
一切结束,史密斯朝桌面上跳动的白色蜡烛轻吹一口气。那簇泛著寒光的火焰直接熄灭,一缕带著霜花的白烟升起。
白烟散去。
房间內秘氛的浓度正迅速下降。
这是雪花烛。
一种可用於召唤仪式的蜡烛,是具有灯和冬性相的一阶工具。
此刻,它被当成清除记忆的道具使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这位女士可能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个雪夜访客的怪梦。
而梦总是容易遗忘的。
史密斯瞥了一眼歪倒在印花扶手椅里的妇人,將烛台收回麂皮袋,用丝绸隔层裹住那些结晶的蜡泪。
叶延的拇指轻推怀表簧盖。
錶盘上时针与分针在罗马数字i1i和vi之间,凌晨三点三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处理完的史密斯回头看向叶延,开口说道:“你的弟弟在布卢瓦城堡的密道,现在情况未卜。单是来回的赶路时间————”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掛钟:“我们不可能在七点钟之前赶回来。”
怀表的秒针在黑暗中继续走著,每一秒的滴答声都像是倒计时。叶延合上表盖,抬眼看向窗外未落的星辰。
“那就让德古拉先生等我们一天。”
史密斯轻笑一声,从內袋掏出一个银质烟盒。他慢条斯理地挑出一支香菸,在烟盒上轻轻磕了磕。
“如果一天的时间不够呢?”
“那就两天、三天。”
“你不怕耽误女王的任务?”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我虽说明面上是局长派来保护你的,但实际上却是女王监视你的耳目。”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叶延的表情。
“你当著我的面这样说,不怕我回去以后向女王告状吗?”
叶延转过身,突然向前一步,在对方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他伸手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我还以为,我们才是一伙的。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未结束,不是吗?”
他在提醒眼前的男人。
口头上的承诺並不可靠,自己隨时都能后悔,他们之间需要更牢固的纽带,一个实实在在的利益联结。
而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说的对。”史密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相比於別人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更值得我们在乎。”
叶延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刻,他已经准备著要对史密斯动手了。
还好,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的地步。
若史密斯真是维多利亚女王身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猎犬,他就只能选择伺机逃跑,或者找机会把他打晕了。
妨碍他回家的都是敌人。
叶延收回手,抬眼看向史密斯:“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德古拉先生一声?”
史密斯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个老旅馆里没装电话,不过德古拉先生是个聪明人。如果我们七点前没回去,他要么会循著线索找来,要么就继续在旅馆等著。
总之,德古拉先生肯定不会傻乎乎地又跑到车站去等我们。”
“你说的对。”叶延点了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
他们离开公寓,赶往布卢瓦城堡。
凌晨七点整。
晨雾从塞纳河面升起,將远处的先河岸笼罩在朦朧的白色中。
一个適合远行的阴天。
德古拉站在旅馆走廊的菱形窗格前。
看著旁边空空如也的两个房间,他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
“这两个傢伙连一张便条都没有留下。”
德古拉手指拖住下巴,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以那两个傢伙的脑子,总不至於连三岁孩童都懂的礼节都忘了。”
两人绝不可能忽略留在旅馆的他。
“定是时间紧迫————”行李箱的拖拽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明显,他自言自语著走下旋转楼梯:“他们直接赶去车站了。”
自以为找到答案的德古拉退了房间,带著行李箱赶往车站。
七点三十分。
蒙帕纳斯车站的大钟敲响报时。
德古拉独自站在月台上,当蒸汽火车喷吐著浓烟进站时,他的脸色阴沉无比。
“好得很————”
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可怕,以至於月台上的旅客不自觉地与他拉开距离。
“混蛋!可恶的英国佬!那两个傢伙是怎么敢的,居然放我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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