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洒进城门,周阳已踏出衙门。秦霜紧隨其后,步履轻盈,却不失威严。两人衣衫並肩,故意把香囊与绣鞋的敲击声放大。街坊见他们,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
北风略带寒意,捲起路旁尘土。周阳朝城南点头,眉眼里藏笑意。秦霜点燃袖中灯盏,微光映在她眼底,像寒星。
他们穿过市集,来到百草堂外的狭巷。两侧堆满旧药箱,散发陈旧草味。巷口有一家茶馆,门楣写著“清风茗”。周阳推门而入,秦霜隨即在角落坐下。
茶馆灯油微暗,几桌客人在低声议论。服务生手持长勺,轻敲木桌。周阳点铁观音,淡淡茶香隨风散开。秦霜抬手示意,茶水送至眼前。
窗外百草堂的瓦顶映出金色光晕。几名身穿黑衣的外来者站在不远处,目光如刀。周阳眼中闪光,轻声说:“他们来了。”
秦霜眉头微皱,却未发声。她的指尖轻触茶盏,茶水微晃。周阳闭眼运转內力,片刻后眉头微嘆,像吞下苦酒。
“寿命只消一瞬,”他在心底记下数字,“足以窥见密道。”
他睁眼,指尖轻点桌面,划出一条看不见的线。那线穿过百草堂后墙,直通城外废弃药圃。药圃早已荒凉,杂草蔓延,只有一口古井仍滴水。
他在纸上写简短指示:“北门外药圃,入口在旧井后。”字跡潦草,却够清晰。纸条折成小舟,轻轻放入茶水中漂浮。
秦霜眼神捕捉到纸舟,悄悄取出,折好塞进袖中。周阳站起,伸手抚摸墙砖,仿佛在確认暗道是否稳固。
两名黑衣探子缓步走到茶馆前。一个低声问:“百草堂今晚有何动静?”另一个点头,眼中流寒光。
周阳笑而不语,转身离座。秦霜隨即站起,轻踏碎瓦,向茶馆外另一条小路走去。
她走到药店门口,恰遇一名年青伙计。青年正低头擦拭柜檯,手指沾油渍。秦霜微笑,假装迷路:“请问,前往药圃的路该怎么走?”
青年抬头,眉毛微挑,答道:“从北门进,左转,经过废井,便是。”说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向秦霜袖口。
秦霜轻取纸条,將其折好递给青年。青年接过,低声念:“多谢姑娘。”纸条被放进药柜缝隙。
此时探子已靠近百草堂后门。周阳在暗处观察,两名守卫正把门锁紧。探子拔短刀,轻敲门板:“开门!”
周阳眉头一挑,手中血纹轻微发光。他將寿命再度轻燃,感受到血脉中一股冷流。隨后,地底传来轻微震动。
百草堂后墙的砖块出现细微裂纹,隨后整块砖滑开,露出狭窄通道。通道口覆苔蘚,暗淡光线从中渗出。
探子见状,衝进去。秦霜从药店绕到药圃废井旁,掀开井盖,看到通道口已打开。她俯身探手,感到一股冷气扑面。
周阳趁机冲向门口,拔腰间短剑,刀锋划破夜色。两名探子刚踏入通道便被剑尖逼退。剑光如雨,砍向通道墙壁。
“快进!”周阳喊,声音在石壁间迴响。秦霜不顾泥泞,快速爬入通道。衣袖被苔蘚划破,血跡被尘土掩埋。
通道內部弯曲,墙壁上刻古老符號。周阳指触一枚符號,符號淡淡萤光,指引前行。秦霜紧隨其后,步伐轻盈。
不久通道尽头出现圆形石室,中央有古井。井口旁堆几块破石碑,碑上刻“药圃首领”。井水清澈,倒映两人身影。
秦霜低声道:“这里就是入口。”周阳点头,眼中闪光。他把手放在井口,感受淡淡灵气。
此时城外风声骤起,传来几声狼嗥。探子在外狂砍,却被石室封锁,无法进入。周阳利用短暂空隙,快速將石门推闭。
门后传来金属撞击声,探子焦急。秦霜在石室中找小箱子,箱盖有锁孔。她用短刀挑开锁孔,金属轻响。
箱內存放几枚药丸,外包装写“炼魂丸”。周阳凑过去,仔细检查。药丸表面光滑,顏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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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把它们带走。”秦霜低声说。周阳点头,將药丸装入口袋。
就在此时,通道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探子似找另一密道,冲向石室入口。周阳抬手,掌心聚暗血,向门缝喷出。
血雾瞬蔓延,黑衣探子被迫后退。秦霜趁机关上石门,重重锁住。门后迴荡金属撞击声,像铁链颤抖。
两人站石室中央,呼吸略显急促。秦霜把纸条从袖取出,展开检查。纸条上写:“药圃入口,古井后”。她笑,声音淡淡:“计划成功。”
周阳轻拍她肩,似有不满又有欣慰。隨后他从怀中掏出银色糖果,递给她。秦霜接过,轻啜一口,眉头微挑。
“下一步,”周阳低声说,“把情报传回城里。”
秦霜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转身走向石室另一暗门。
暗门后是一段蜿蜒地下通道。两侧点燃微弱灯盏,灯光摇曳。她步伐轻快,却不失警觉。
周阳站在石室门口,望秦霜背影,暗自算计。若还有遗漏,他准备再燃一点寿命,补足缺口。
灯火渐远,石室重新归於寂静。周阳收回內力,感觉体內寒意缓缓散去。寿命代价虽小,却让他更警醒。
他转身离开,踏上泥土小路。每一步踏得沉稳,像是棋局第一子。
城南街道仍喧闹,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周阳与秦霜的身影隨风而去,留下一串淡淡灰尘。
他们的计划已启动,猎人不自觉踏入自设陷阱。夜色中,远方城墙灯火摇曳,似在提醒他们:江湖不止表面。
周阳回头望百草堂屋顶,暗记今日每个细节。隨后把手放在腰间玉佩上,感到微微温热。
“今晚的雨会更大。”他自语,声音低沉,却不带感慨。
秦霜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只有风声迴荡。周阳抬头,天际乌云聚拢,雨滴即將倾泻。
他收起所有谋略,步入雨幕,像暗流悄然流向未知。
雨,终於落了下来。
不是先前零星的几点,而是成片的,裹著风,哗啦啦地泼洒在京城青灰色的瓦片上。街上的行人脚步变得更急,原本还有些人声的街道很快被雨声淹没。
茶馆二楼,周阳的目光穿透雨帘,落在对面百草堂的招牌上。那三个字被雨水打湿,顏色变得深沉。
他端起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也不在意。
“该来了。”他轻声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身影从街角拐了出来。那人穿著一身粗布短打,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看起来像是刚买了什么点心。他走路的样子很寻常,就是那种被大雨赶著回家的普通人。
但他的眼神,却不寻常。
他的视线没有看地面,也没有看前方的路,而是用眼角的余光,不停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最后,他的目光在茶馆二楼的窗户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落在了百草堂的门上。
周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是他了。地煞门的鱼。
又过了一会儿,秦霜的身影出现在街对面。她撑著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著几丛淡雅的墨竹。她走得很稳,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出现,就像是在这幅混乱的雨中街景里,滴入了一滴安静的墨。
那个提油纸包的男人,眼睛瞬间亮了。
他站直了身体,紧紧盯著秦霜的背影。他看到秦霜在百草堂门口並没有停留,只是朝里面看了一眼,便继续朝前走去,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他把油纸包往怀里揣了揣,左右看了看,最终咬了咬牙,快步跟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雨水顺著墙根流下来,匯成一条细小的泥流。秦霜的伞已经收了起来,她就站在巷子中间,背对著入口,仿佛在等什么人。
“你来了。”秦霜没有回头。
男人心中一喜,觉得事情比自己想的还要顺利。他搓了搓手,快步走上前,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是……是秦百户吗?上面说……”
他的话没能说完。
秦霜转过身的瞬间,身影如同一缕青烟,瞬间贴近。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想叫,但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力量从喉咙处传来,他的大脑一阵缺氧,眼前发黑。
秦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在他颈后轻轻一劈,男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拖起男人的腿,就像拖著一袋米,毫不费力地將他拖进了巷子深处的一扇暗门里。雨声掩盖了一切,巷子很快又恢復了空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百草堂內。
一个穿著大夫服饰的中年人正在柜檯后称药。他神情专注,眉头微锁,似乎在计较每一味药材的分量。药店伙计在外面忙著招呼避雨的客人,谁也没注意到他。
一个伙计从后堂走出来,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低声说:“刘大夫,茶馆那边让人送来的。”
刘大夫点了点头,接过纸条。他没立刻打开,而是不动声色地將其放在了一旁的药材堆里,继续秤著手里的当归。等伙计转身离开,他才飞快地拿起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鱼走。
刘大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一片煞白。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秤桿里的当归“哗啦”一下全撒回了药斗里。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对著外面喊道:“小六子,我下去取些药材,你看一下店。”
“好嘞,刘大夫!”
刘大夫快步走进后堂。他没去存放药材的库房,而是直接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药柜。他挪开药柜,露出下方一块活动的地板。他掀开地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阴冷潮湿的空气从洞口里涌上来,带著泥土和霉变的味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钻了进去,然后將地板从下方重新合上。
地道里一片漆黑。
刘大夫跪在地上,摸索著向前爬行。这里他很熟悉,是当初修建药铺时特意留的暗道,以防万一。他没想到,真的有这一天。
爬了大概十几丈,前面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储藏间。他鬆了口气,准备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別动。”
这个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进了刘大夫的心臟。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这里?这条暗道除了他自己,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一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重,却像一座山,让他动弹不得。然后,一抹冰冷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脖子。
是刀。
“赵坤是你杀的。”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阳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刘大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黑暗中,他看不清周阳的脸,只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像黑夜里的饿狼,正盯著他。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是……是我。”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是我杀的。”
“为什么。”周阳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刀刃又向下压了一分。一丝血珠顺著刘大夫的脖颈渗了出来。
“为了……引她出来。”刘大夫喘著粗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为了引秦霜出来!”
周阳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他以为,凶手是地煞门,或者是青龙会,是为了报復,或者是为了抢夺什么东西。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
“你是什么人?”周阳追问。
“我叫刘乾……曾是秦家的禁卫。”刘乾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当年秦家出事,我侥倖活了下来,藏在了京城,开了这家百草堂。”
“赵坤也是秦家的人?”
“是。他和我一样,都是倖存的禁卫。”刘乾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想的……周阳大人,我真的不想杀他!可我不这么做,我们都得死!”
周阳的脑子飞快转动。
秦家禁卫,倖存者。这条线索比地煞门要深得多。他们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来自秦霜的过去。
“你把事情说清楚。”周阳的刀刃没有移开,“谁让你杀赵坤的?谁让你用秦家的玉佩做诱饵?”
提到玉佩,刘乾的身体又是一僵。
“那块玉佩……是我故意留下的。”他咬著牙说,“是赵坤自己的。他一直贴身藏著。我杀了他之后,就把它放在了尸体手里。”
“为什么?”
“为了钓鱼!”刘乾几乎是在嘶吼,“我们藏了太多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但有人在不停地找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一个都活不了!我只能赌一把!我赌秦百户看到玉佩,一定会追查到底!我赌她会来找我这个『知情者』!只有她,那个『怪物』,才不敢在她面前乱来!”
“怪物?”周阳抓住了这个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刘乾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只知道,这些年,躲藏起来的秦家旧部,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留下一丝痕跡。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我们怕极了。我知道赵坤和百草堂有联繫,所以才找上了他。我用他的命,设了一个局。我想把他引出来,我想看看,他到底是谁!”
周阳沉默了。
他想到了那个雨夜,秦霜站在赵坤的尸体旁,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原来,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还有一块代表著她过去和家族的玉佩。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秦霜是猎人,在追捕杀害赵坤的凶手。
现在才发现,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別人钓上来的鱼。
而这个设局的人,並不是敌人,而是秦霜的人。
一个用同僚的性命,来为所有倖存者爭取一线生机的人。
这背后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周阳收回了刀。
刘乾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说出秘密的虚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昏厥。
地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雨声,和两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周阳站起身,背对著刘乾。
“玉佩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秦霜?”
“我不敢!”刘乾的声音带著绝望,“我不知道谁是她的人,谁是……那个怪物的人!我怀疑过每一个人!我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把她引到明面上来,那个『怪物』才不敢在京城眾目睽睽之下动手!”
周阳想到了地煞门。他们只是刘乾拋出来的烟雾弹,用来吸引视线,用来让这个“局”看起来更像一场普通的江湖仇杀。所有人都被误导了,包括他和秦霜。
真正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躲在暗处,连名字都透著诡秘的“怪物”。
他没有再问下去。
周阳从怀里取出火摺子,吹亮了。
豆大的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跳动起来,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亮了刘乾那张涕泪横流、充满恐惧的脸。
“带我离开这里。”周阳说,“去找秦霜。现在,你得把你的故事,当面再跟她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