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218章 秦家禁卫


    回到客栈。
    关上房门,外面的喧囂就像被一刀斩断。码头的血腥气,地煞门的叫骂,都隔在了那层薄薄的门板之外。
    屋里很安静。
    桌上那盏油灯还燃著,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忽明忽暗。
    周阳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扔在地上。银子碰撞,发出闷响。这是他们用一条人命换来的,买命的钱。
    他没有急著去看银子。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那块玉佩。
    玉佩的凉意顺著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他坐到桌边,凑到油灯前。
    灯光下,玉佩的质地愈发温润。不是顶级的羊脂白玉,但也是上好的和田料。顏色是青中带白,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上面雕刻的云龙纹很简单,线条有些模糊,看得出是被人常年佩戴摩挲的结果。龙纹下方,那个小小的“秦”字,被磨得有些圆润了。
    “这不是你父亲的。”周阳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家的佩饰,用料和雕工都是顶级的,而且有统一的规制。这块玉佩,虽然也是好东西,但跟秦家的身份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它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徵,而非家族的信物。
    秦霜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里有光,那是刚燃起的火苗。
    周阳把玉佩翻过来。
    背面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玉佩的边缘,一点点地摩挲。指甲划过,感受著每一寸的纹理。他的动作很慢,很有耐心,像一个正在检查精密机括的工匠。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玉佩侧面的一个不起眼处,他摸到了一道接缝。那道缝非常细,不仔细用指尖去感受,根本发现不了。它被巧妙地隱藏在云龙纹的转折处。
    周阳抬眼看了一下秦霜。
    他拿出自己的那柄短刀。刀刃很薄,很亮。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探进那道缝隙里。
    没有用蛮力。
    他只是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响。
    玉佩从中间裂开了。原来它不是一个整体,是两片扣在一起的。
    里面是空心的。
    秦霜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
    周阳把两片玉佩都摊在桌上。一片是完整的龙纹。另一片,在空心的地方,刻著字。
    字跡很小,很潦草,像是用什么东西临时划上去的。刻得很浅,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了。
    但还能看清。
    城南。
    百草堂。
    刘大夫。
    地址下面,还有一个名字。赵七。
    周阳看著那几个字,沉默了。
    秦霜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三个字。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府的禁卫,很多都是外面招募的好手。”周阳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不姓秦,没有家族玉佩。为了区分身份,府里会发一种特製的佩信。比如这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块裂开的玉佩。
    “这个『秦』字,代表秦家。但里面的名字,才是他自己的。”
    赵七。
    一个陌生的名字。
    “城南,百草堂,刘大夫。”周阳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这个刘大夫,应该不是给寻常百姓看病的。一个禁卫,为什么要记下一个大夫的地址?”
    他抬起头,看向秦霜。
    “除非,这个大夫,是他的救命恩人。”
    “血案那天晚上,混乱不堪。不可能所有人都死在当场。一定有人活了下来,或者身受重伤逃了出去。”周阳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秦霜的心上,“这个人,就是赵七。他受了伤,被人救了。救他的人,就是刘大夫。”
    秦霜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一直以为,秦家,一百七十三口,无一生还。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绝望。
    可现在,周阳告诉她。
    有人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片死寂的废墟。
    倖存者。
    还有倖存者!
    “我们去!”
    秦霜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阳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稳,力气很大,像一只铁钳。
    秦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是燃烧的火焰,还有被阻拦的错愕和不解。
    “冷静点。”周阳说。
    “冷静?”秦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周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他是唯一的证人!他还活著!”
    “我知道。”周阳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你也知道,蝎子手死了。”
    秦霜愣住了。
    “一个在东厂掛了號的杀手,死在了京城三不管地带。你觉得,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是瞎子还是聋子?”周阳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把整个码头翻过来了。我们刚刚从那个地方出来,身上带著腥味,你现在衝出去,要去城南找一个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是自投罗网。”
    周阳鬆开她的手腕,但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挡住了她通往门口的路。
    “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在今天这种时候,把自己送进去的。”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昏了头脑。那希望太猛烈,像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让她不计一切地想扑过去。
    她看著周阳,嘴唇紧紧抿著。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过了很久,秦霜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沙哑。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著?”
    “等著。”周阳给出了答案,“等风过去。等东厂的人查不到头绪,等锦衣卫觉得这只是黑帮火併,等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码头上移开。”
    他走到桌边,把那两块玉佩重新合上,放回自己怀里。
    “现在,我们是这条线索唯一的守护者。如果我们暴露了,赵七和刘大夫,就真的死定了。”
    秦霜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枪。
    周阳知道她听进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的小姑娘。灭门之灾让她一夜长大,而復仇的火焰,正在淬炼她的理智。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茶水入口,一片苦涩。
    他能理解秦霜的激动。换做是他,如果找到了关於自己过去的一丝线索,恐怕也会一样。
    但他不能。
    他输不起。
    他每一步都要计算,每一次出手都要衡量利弊。他燃烧的是自己的命,所以每一次选择,都必须是值得的。
    衝动,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
    他喝完那杯冷茶,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街道,已经恢復了平静。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城防兵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火把在晃动。那是东厂或者锦衣卫的人,还在现场。
    风,还没停。
    而且,可能会颳得更大。
    周阳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
    他和秦霜,一个坐在桌边,一个坐在床沿。隔著一屋子的沉默,隔著那盏昏黄的油灯,也隔著一条刚刚浮现的,通往过去的线索。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可以去寻人的时机。
    窗外,京城的上空,乌云密布,看不见一颗星子。一场大雨,即將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