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213章 满载而归


    夜色很深。
    胡同里的风像没有骨头的蛇,贴著墙皮游走。
    周阳扛著麻袋。袋子很重,每一块金银都在里头晃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敲在自己心口上。秦霜走在前面,为他开路。她的身影在墙头月光的投射下,被拉得很长,又很快缩短。
    他们儘量贴著墙根走,避开那些洒著月光的空地。
    呼吸被刻意放得很轻。
    脚下是青石板路,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坑坑洼洼。每一步都必须踩稳。不能踉蹌,不能摔倒。这袋子里装的不是金银,是他们的命。
    两人一言不发。
    所有的交流都在眼神和最简单的手势里完成。左拐。停下。前方有人。他们就像两头在黑夜中捕猎归来的孤狼,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一盏灯笼的光从远处转角处晃过来。
    两人立刻闪身,躲进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那是一个废弃的院子,门板早没了,只剩下黑洞洞的入口。周阳后背贴著冰冷的墙,秦霜几乎贴在他怀里。他能闻到她发间一丝清冽的香气,混杂著夜里的凉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个打更的。他一手提著灯笼,一手拿著梆子,“梆,梆梆,”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拖著长音。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那单调的吟唱声渐渐远去。
    两人从门洞里出来。周阳感觉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对秦霜递了个眼色。秦霜也回望他,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冷静。
    他们继续走。
    穿过三条街,绕过两个城门楼。熟悉的茶铺后门出现在眼前。那块用来偽装的木板还在原位。秦霜上前,轻轻按动旁边一块鬆动的砖块。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开了一道缝。
    两人迅速闪身进去。
    关上门,插上门栓。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客栈的后院里堆著一些杂物,散发著淡淡霉味。他们穿过院子,从后厨的楼梯上楼。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周阳把肩上的麻袋扔在地上。那声音很实,砸得地板都震了一下。他靠在门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两条腿有些发软。
    秦霜走到桌边,点燃了那盏早就备好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碟机散了屋子里的黑暗,也驱散了两人脸上最后一点紧张。灯光下,秦霜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还好吗?”她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周阳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还行。就是有点累。”
    他看著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笑了笑。
    “我们发財了,霜姐。”
    秦霜的目光也落在了麻袋上。她走过去,蹲下身,解开了袋子口的绳子。
    “哗啦——”
    袋子口一松,里面的东西就滚了出来。
    不是想像中整齐的银票。而是更实在的东西。成色上好的金锭,码放整齐的银元宝,还有一些散碎的银角子和铜钱。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金银闪烁著诱人的光泽,瞬间让这间简陋的客房变得蓬蓽生辉。
    空气里似乎都飘起了一股钱的味道。
    秦霜伸出手,拿起一块金锭。金锭入手沉甸甸的,还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她用指腹摩挲著金锭上刻的“京餉”字样,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些钱,够我们做什么?”她问。
    周阳也在看。他伸脚踢了踢一块滚到自己脚边的银元宝,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一座三进的宅子,再雇上一群下人。剩下的钱,足够我们这样折腾一年,什么都不用干。”他估算道,“启动资金,够了。”
    秦霜把金锭放回钱堆里。她没有沉浸在財富的喜悦里,而是开始检查麻袋里的其他东西。除了金银,周阳还顺手拿了几本帐簿。
    帐簿用牛皮纸包著,封面已经有些发黄。
    秦霜將帐簿一本本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金银重新装回麻袋,扎紧口,推到了床底下。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回桌边,和周阳一起看那些帐簿。
    周阳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写著“平西当,壬寅年总录”。
    他翻开。里面的字跡很工整,是標准的管帐先生手笔。
    一笔笔,清晰明了。什么时候收了什么东西,当了多少银子,赎走了没有。但周阳没有在这些日常记录上花时间。他直接翻到后半部分。那里是一些特殊的记录。
    没有物品名称,只有日期,和一个代號,以及一个数字。
    比如:“三月初七,玄字款,三千两。”
    “五月十二,地字款,五千两。”
    再往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六月十九,天理,一万两。”
    周阳的手指在那个词上停住了。天理。天理教。
    他对秦霜说:“这本是东厂的帐。平西当铺,是他们一个洗钱的钱袋子。”
    秦霜的视线也扫过那行字,眉头微微蹙起。“天理教和东厂,果然有勾结。”
    “不只是勾结这么简单。”周阳往后翻去,类似“天理”的条目还有很多,金额一次比一次大。“看起来,东厂在给天理教输血。或者说,天理教在通过东厂,把一些不乾净的钱洗白。”
    这是一个重要发现。但它还在预料之中。
    周阳放下这本帐簿,拿起了第二本。
    这本帐簿更旧一些,封皮上写著“庚子年流水”。庚子年,十年前。
    他隨手翻开。
    前面的也都是一些正常的生意往来。他耐著性子,一页一页往后翻。秦霜也凑过来看,油灯的光晕笼罩著他们两人。
    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周阳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笔红色的记录,用硃砂笔写的,在整本墨黑色的帐簿里,显得格外刺眼。
    “九月廿三,存入,白银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在十年前,这是一笔足以动摇国库的巨款。
    周阳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去向”那一栏。
    “京城指挥使司。”
    他的呼吸瞬间凝滯了。
    京城指挥使司,锦衣卫自己的衙门。
    他再往下看,看到了“备註”栏里那两个蝇头小楷。
    “善后款。”
    善后款。
    周阳的大脑“嗡”的一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霜。
    秦霜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那是一种超越了震惊的白,像是冬日里最冷的雪。
    九月廿三。
    庚子年,九月廿三。
    这个日期,周阳可能记不太清。但秦霜一定记得。那是刻在她骨头里的日子。
    秦家满门被灭之日。
    周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真相像一把刀,就这么赤裸裸地插在了她面前。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灯芯爆开的声音,都像是惊雷。
    秦霜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手指,死死地捏住了帐簿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善后款”那三个字,仿佛要把它们从纸上看穿。
    这已经不是一笔普通的帐目。
    这是一道血淋淋的命令,一条通向血海深仇的线索。
    锦衣卫,用天理教送来的钱,处理了秦家灭门的“善后”事宜。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慄。东厂、天理教、锦衣卫高层……一张巨大的网,在十年前就已经撒开。
    周阳拿起桌上那本帐簿。
    他的动作很慢。
    他没有把帐簿合上,而是摊开著,將那记录著血腥真相的一页,正对著秦霜。
    然后,他伸出手,把帐簿,轻轻地推到了秦霜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