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203章 夜渡大江


    周阳把令牌按在木桌上。
    桌面粗糙,令牌冰凉。守关的校尉举起灯笼,火苗在铜皮上跳。他眯眼看了三遍,抬头时眉头皱成疙瘩。
    “这牌子……”校尉手指摩挲边缘,“是高都尉的?”
    “不然呢?”周阳靠著门框,袖子里手指掐算时辰,“都尉刚盖的印,热乎著。”
    校尉没鬆手。他转头看旁边两个兵丁,那两人手按在刀柄上,站位封了门口。
    “镇抚司有令。”校尉声音发紧,“今夜封江,所有船只不准过。”
    秦霜站在周阳侧后方,右手垂著,指尖碰了碰绣春刀柄。她没说话,眼神像冰锥子,扎在校尉后颈。
    周阳笑了,从怀里摸出块碎银,拋在桌上。
    “军爷辛苦。”银子滚了两圈,定在木头缝里,“都尉说了,这是军务,十万火急。”
    校尉盯著银子,咽了口唾沫。他手指鬆了又紧。
    “要不……”他抬头,“再核实一遍?我去叫都尉……”
    “来不及了。”
    秦霜动了。
    她一步跨到桌前,左手按住校尉肩膀,右手刀背敲在他太阳穴。校尉哼都没哼,软在椅子里。
    两个兵丁刚拔刀,周阳已经窜出去,一脚踹翻左边那个。秦霜的刀鞘点中右边兵丁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木墙上。
    “走。”秦霜收刀。
    周阳顺手抓走桌上令牌,推门衝出去。外面是栈道,木板潮湿,脚下江水轰隆。
    他们刚跑过第三个转角,背后炸开一声厉喝。
    “逆贼休走!”
    周阳回头瞥了一眼。栈道尽头火把如龙,黑压压的人影涌来。领头那人穿著斗牛服,腰间金刀在火光里刺目。
    镇抚使。
    “放箭!”
    弓弦震响。周阳一把拽住秦霜手腕,两人扑向栈道边缘。木板炸裂,箭矢钉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尾羽嗡嗡颤。
    “跳!”周阳吼。
    两人跃出栈道。十丈黑水,扑面而来。
    江水灌进耳朵,冰冷刺骨。周阳憋著气,抓住秦霜胳膊往下沉。箭矢追入水中,拖出细白的气泡,力道散尽,无力漂走。
    水流湍急,卷著他们往下游冲。周阳蹬腿,试图把脸浮出水。秦霜却往下一沉。
    她肩头插著支箭。
    血在水里晕开,淡淡的,像墨汁滴进宣纸。周阳心头一紧,伸手揽住她腰,拼命踩水。
    “松……”秦霜睁眼,嘴角溢出血丝,“你自己走。”
    “闭嘴。”周阳咬紧牙关,“加钱买的命,还没用够本。”
    他撕下衣襟,在她腋下打了个死结,绑住自己手腕。江水推著他们,像推两根烂木头。岸上追兵的喊声渐远,火把还在江边晃,像一群猎犬在嗅血跡。
    周阳仰面漂著,让秦霜趴在自己胸口。她的血渗出来,温热带著铁锈味,混在江水里,钻进他鼻孔。
    周阳数著呼吸。一百,两百。
    下游三里,老槐树,青石码头。高德答应的船。
    水流变缓。雾气浓起来,白茫茫的,遮住两岸山影。周阳踢到石头,膝盖撞在暗礁上,疼得抽气。
    他拖著秦霜往岸边游。水草缠住脚踝,他抽出匕首割断。手指摸到湿滑的石头,指甲盖翻了一半。
    “到了。”周阳喘息。
    雾气里显出黑影。是条乌篷船,船头掛著盏昏黄的灯笼。
    周阳把秦霜推上船板。船身晃荡,船夫伸手拉,周阳拍开他手,自己翻上去。船板积著雨水,滑腻腻的。
    “开船。”周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
    船夫点点头,钻进船尾。櫓声吱呀,船身离岸。
    周阳把秦霜平放在舱里。她脸色惨白,肩头那支箭还在颤,箭杆削断了,剩半截在肉里。血浸透半边身子,青色的飞鱼服变成黑色。
    “有金疮药吗?”周阳问船夫。
    “舱底。”船夫没回头,“还有酒。”
    周阳摸出药瓶,掀开秦霜衣襟。她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暴起,愣是没哼一声。
    “忍住了。”周阳握住箭杆,猛一用力。
    血飆出来,溅在周阳脸上。温热的,腥甜的。秦霜身体弹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周阳把药粉按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他动作很快,手指稳当,像在包扎一只烧鸡。
    “你欠我一次。”周阳说。
    秦霜睁眼,看他满脸是血,突然扯了扯嘴角,“记帐上。”
    船驶入浓雾深处。岸边的火把变成模糊的红点,最后消失。
    周阳坐在船头,撕开湿衣服拧乾。江水顺著甲板流进船舷,滴滴答答。
    他摸出那块令牌,在灯笼下看。铜质表面有道新痕,是刚才磕的。
    “值了。”他把令牌拋起,又接住,塞进怀里。
    雾气吞掉了一切。只有櫓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沉沉的黑夜里。
    櫓声很规律。吱呀,吱呀。
    雾气湿冷,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周阳裹紧了身上半乾的长衫,靠坐在船头。江风带著水腥味,灌进鼻子里。他不喜欢这味道,但比血腥味好。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只在秦霜多给了一小块碎银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然后他就开始摇櫓,一句话也不说。
    周阳喜欢这种人。话少,办事牢靠。
    秦霜在船舱里休息。她的伤需要静养。周阳给她包扎的手法很熟练,熟练得让人心里发毛。纱布绕过她的腰肢,交叉,打结。他的动作很稳,像在包扎一只刚出炉的烧鸡,既小心,又带著一种漠然。
    “你欠我一次。”周阳当时说。
    秦霜睁开眼,看他满脸的血污,突然扯了扯嘴角,“记帐上。”
    船驶入浓雾深处。岸边的火把变成模糊的红点,最后消失。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艘小船,和无边无际的浓雾。
    周阳摸出那块城防营的令牌,在昏黄的灯笼下看。铜质表面有道新磕的痕跡,是之前和高德对峙时,不小心磕在桌子上的。
    “值了。”他把令牌拋起,又接住,塞进怀里。这块牌子,就是他们新的护身符。
    雾气吞掉了一切。只有櫓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沉沉的黑夜里。
    忽然,櫓声停了。
    不是周阳停的,是船夫。
    那老头停了动作,握著櫓的手在发抖,脸色比雾还白。他望著前方,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江心,多了一个影子。
    一个黑点。黑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的船。船身像是用最浓的墨染过,不反光,把周围的雾气都吸了过去。船上没有帆,也没有桨,就那么凭空停在水面上,与他们的船遥遥相对。
    死一样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黑船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角绣著暗金色的火焰纹样。他身形很高,很瘦,像一根插在船头的標枪。雾气在他身边流淌,却近不了他的身三尺。
    周阳眯起了眼。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看到那双眼睛。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天理教的人。”周阳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那袍子上的火焰標记。
    船舱的帘子被掀开,秦霜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监察使。”秦霜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凝重。
    监察使?
    周阳心头一沉。他在天理教里听过这个名號。那是教中地位极高的执法者,专门清理门户,追杀叛徒。每一个监察使,都是实力恐怖的高手。
    没想到,他们派来了这种角色。
    黑船上的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石头摩擦。“方天的传承,在你身上。”
    陈述句。不是疑问。
    周阳没说话,只是將他全身的气机都锁定了对方。这个男人很危险。是他逃亡以来,遇到的最强的敌人。
    “圣女有令,邀请你回归教中。”监察使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交出传承,跟我走。你可以免於一死。”
    回归?免死?
    周阳差点笑出声。天理教把他当什么了?一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方天怎么死的,他心里清楚得很。回了教中,只怕死得更惨。
    “如果我不呢?”周阳懒洋洋地开口,身体却紧绷如弓。
    “那就死。”
    监察使的回答很简单。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人还在黑船上,但一只手已经朝周阳的方向虚虚一按。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瞬间降临。
    那不是气劲,也不是拳风。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真元。
    周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当头压下,连呼吸都停滯了。他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小船猛地向下一沉。
    周围的江水,起了诡异的变化。
    “咔……咔嚓……”
    一阵清脆的冰裂声响起。船边的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冰花迅速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十丈的水面。江水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翡翠,將他们的小船冻在中央。
    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霜,飘落在周阳的头髮和肩膀上。
    这是真元境高手的威压。仅仅是一招,就能冰封江面。实力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走!”
    秦霜低喝一声。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绝不能坐以待毙。她人如电光,短剑挽出一团剑花,主动迎了上去。她刺的不是监察使,而是他虚按的那只手。她想破掉这股威压。
    剑光很亮,很快。
    但在监察使眼里,却慢得可笑。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另一只手隨意地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墙撞在秦霜的剑身上。
    “鐺!”
    一声脆响,秦霜手中的精钢短剑,竟被直接震得寸寸断裂!她整个人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砸中,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船舱的挡板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服。她的身体软软地滑倒,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仅仅一招。连一招都算不上,只是隨手一挥。
    秦霜就败了。
    “不自量力。”监察使冷冷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周阳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阳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滚烫的怒火,从他的脚底板一直烧到天灵盖。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但他不能接受,秦霜因为他而受这样的重创。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的相互利用,到后来的並肩作战。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单纯的交易关係。这一点,周阳比谁都清楚。
    她倒在地上的样子,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妈的。
    周阳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
    他看著那个悬浮在冰面上的黑袍监察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那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你惹到我了。”
    周阳轻声说。
    他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代表著生命长度的刻度尺,清晰地浮现。三百多年,这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底。
    燃烧吗?
    为了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为了一个可能很快就会死的女人,燃烧自己用命换来的寿命?
    值得吗?
    没有时间让他权衡了。
    监察使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周阳的脑袋。这一次,他要捏碎他的头颅,直接取出魂魄,搜出传承的秘法。
    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周阳。
    值了。
    周阳猛地睁开眼。
    他做出了决定。
    “燃烧寿命!”
    他没有喊出声,只是在心中咆哮。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心臟处轰然炸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不是力量提升的感觉,而是生命被点燃的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在飞速流逝。
    十年……二十年……
    生命刻度尺的读数,疯狂地下降。
    但与此同时,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態。
    监察使的动作,在他眼里,被放慢了无数倍。他手臂抬起的角度,真元运转的路线,每一寸肌肉的牵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像是被拆解成了一幅幅清晰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推演。
    推衍,开始。
    以燃烧寿命为代价,瞬间解析对方的一切。
    监察使的功法,叫《玄冰真经》,主修寒性真元,至阴至寒。
    他的招式,名为“冻结三界”,以真元化虚为实,瞬间冰封万物。
    破绽……
    破绽在哪里?
    周阳的眼睛里,闪烁著无数细碎的数据流。监察使的动作在他眼中被无限拆解,重组。每一个关节的活动范围,每一缕真元的强弱变化,都被计算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找到了!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玄冰真经》的强大在於其瞬间爆发和覆盖范围。但越是强大的招式,越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真元爆发的前剎那,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那是力量从虚无到实体转换的瞬间。
    凝滯的时间,只有千分之一剎那。
    对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
    但对现在的周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监察使的五指即將合拢,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意即將触碰到周阳皮肤的瞬间。
    周阳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冰面的一个薄弱点上。咔嚓一声,他脚下的冰应声碎裂。他借著这股反作用力,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飘了出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时机,妙到毫巔。
    他恰好出现在监察使身前,恰好避开了那股冻结真元的核心,恰好……將两根手指,递向了监察使的手腕。
    他的目標,不是攻击,而是触碰。
    监察使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如同螻蚁的后辈,竟然能在他最强的一招下,找到生路,甚至……还能反击?
    不可能!
    他想抽回手,但已经晚了。
    周阳的指尖,带著一股奇异的温热,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触碰到的那一剎那,监察使只觉得一股蛮横的炽热,顺著皮肤钻入他的经脉。那不是他自己的玄冰真元,而是一种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力量。
    这股力量,瞬间衝垮了他手腕附近经脉中流转的玄冰真元。
    “轰!”
    监察使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剧痛传来。他维持“冻结三界”的真元,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冻结江面的寒意,戛然而止。
    周阳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浓了。
    他搭在监察使手腕上的两根手指,轻轻一错。
    “断。”他轻声说。
    “啪嗒!”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刺耳。
    监察使发出一声闷哼,抱著自己的手腕,踉蹌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骨头,竟然断了。
    他竟然被一个后生晚辈,一招之內,断了手腕。
    这个发现,比输了本身,更让他感到震惊和愤怒。
    “你……死了!”监察使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滔天的杀意。
    周阳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著气。刚才那一瞬间,燃烧了足足三十年的寿命。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现在,轮到我了。”周阳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监察使,慢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