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180章 加价!


    监正静静看著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喜怒。
    仿佛眼前这个大笑的年轻人,和他掌心里的一片落叶没什么区別。
    观星台顶的风,又冷了些。
    吹动著周阳身上单薄的囚服,猎猎作响。
    他笑声一收,把《青囊续命篇》揣进怀里,动作慢条斯理。
    像是揣进去的,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秘籍,而是一张刚出炉的炊饼。
    隨即,他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石柱,散乱的捲轴,最后落在一截还算完好的石阶上。
    周阳走过去,很自然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这间观星台顶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这里不是茶馆酒肆。
    这里是一个权力的顶端,一个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地方。
    监正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周阳抬头,仰头看著他,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市侩的笑容。
    “老先生,不请自坐,您別介意。”
    他拍了拍怀里的古籍。
    “既然是买卖,总得验验货。您说对吧?”
    监正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阳点点头,不再废话。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古籍取了出来。
    封皮是一种不知名的兽皮,入手冰凉坚韧,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些奇异的纹路,像是天然的皮革纹理。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一股混杂著灰尘与陈腐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直衝鼻腔。
    那味道很奇怪,不臭,但让人闻著胸口发闷。
    书页很薄,不是纸,也不是帛,更像是某种植物的叶片,经过特殊处理后製成的。
    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既不是篆文,也不是隶书,而是一种扭曲的、如同蛇形般的古字。
    笔划之间,透著一股邪气。
    周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只是顺著,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翻得很快,目光只是扫过,並没有停留。
    像是在看一本无关紧要的閒书。
    监正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滯了。
    除了风声,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周阳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个残缺的图案。
    像是一只乌龟的壳,上面布满了裂纹,但龟甲的中心却是空白的。
    书到这里,就结束了。
    只有薄薄的十几页。
    他合上书。
    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著头,看著封皮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监正也没有催促。
    他有足够的耐心。
    过了很久。
    周阳抬起头。
    眼神很平静。
    比刚才大笑时,平静了许多。
    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老先生。”周阳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这定金,给得有点水分啊。”
    这是质问。
    一个阶下囚,对一个站在云端之上的男人,进行了质问。
    监正的眉毛,终於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绪表露。
    “哦?”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听不出任何变化。
    “书是真的。”周阳说,“我敢肯定,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命。它能续命,虽然方法很邪门,但確实有效。而且,它完整地记录了如何通过『借取』他人寿元,来填补自身缺失。甚至,还提到了一种更高明的『嫁接』之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它不完整。”
    周阳的手指,在封皮的中央点了点。
    “这本书,更像是一本说明书。它告诉你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甚至列举了几种用法。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它没写。”
    他抬起眼,直视著监正。
    “比如,所谓的『嫁接』,需要什么资质?有什么禁忌?『借取』寿元,对『被借取者』有什么要求?是天灵盖盖的,还是没盖的?是胖子,还是瘦子?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些,书上都没写。”
    “残缺之处,就在那龟甲图案上。”周阳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给我的,是一本只讲了『引子』,却没给『药方』的医书。老先生,这生意,做得不太厚道啊。”
    他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可能看得懂那些古字。
    但他就是知道。
    这份篤定,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监正沉默了。
    他看著周阳,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属於生意人的精明和冷静。
    像是在菜市场上,一个老练的屠夫,捏著一块肉,能精准地报出里面有多少筋,多少油,多少肥瘦。
    周阳把书重新揣进怀里,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重新走到监正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尺。
    “监正,我猜猜。”周阳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把我弄来,不是单纯为了找一个传人,或者一个打手。你遇到麻烦了。一个你必须活著,才能解决的麻烦。而你,缺的不是这本《青囊续命篇》,你缺的是能把它补全,並且用出来的人。”
    他微微一笑。
    “而我,恰好是那个人。”
    监正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被人看破心思后的惊异,还有一丝……讚许?
    “既然如此,这买卖的条件,就得重新谈谈了。”周阳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给的定金,我收下了。但光有定金不够,工程款得预付一部分。”
    “你想要什么?”监正问。
    这是他第一次问周阳想要什么。
    不是威胁,不是交换,而是问。
    “我要两样东西。”周阳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要天理教在安阳郡,以及周边三个州府的所有据点、暗桩、人员名单和活口。一个不留,全部给我。我要他们的巢穴,像是我掌心里的纹路一样清晰。”
    监正的眼神没有变化。
    这东西对他来说,或许唾手可得。
    “第二。”周阳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陈千户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安阳卫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老傢伙,哪些是听皇帝的,哪些是听其他王府的?这份名单,我也要。我要知道,当我掉进水里时,岸上有哪些人想淹死我,又有哪些人,想递给我一根绳子。”
    他要的,不再是自保的资源。
    他要的是主动出击的情报。
    他要的,是把整个安阳郡的浑水,彻底搅烂的刀。
    监正看著他,长长的沉默。
    观星台顶的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一个站在黑暗里,一个站在星光下。
    像是两个对峙的棋手,在决定最后的落子。
    许久。
    监正缓缓开口。
    “天理教的情报,三日之內,会送到你的手上。”
    “至於安阳卫的人……那不是我能轻易触碰的线。给你名单,等於让我帮你掀了桌子。”
    “那你只能去触碰了。”周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命,现在拴在你这本破书上。我要是死了,或者被抓了,把书交出去,你说……会有多少人对它感兴趣?到时候,你这位监正大人,怕是坐不住了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囚犯,在威胁一个执掌权柄的老人。
    但奇怪的是,这威胁,听在监正耳中,却並不显得刺耳。
    因为他知道,周阳说得对。
    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条船,正在驶向一片未知的风暴。
    监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冲淡了他身上的所有阴冷和威严。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摇了摇头。
    “好。安-阳-卫的名单,一周之內,我也会给你。”
    周阳满意了。
    他躬了躬身,行了个平礼。
    “合作愉快,监正大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向那条来时的通道。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走出去的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实。
    监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入口。
    夜风吹来,捲起地上的一页残破书页,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加价……”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盘棋,总算有个能跟上步调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