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令牌入手冰凉。
周阳捏著这块牌子,站在喧闹的街头。他依旧是那副乞丐的打扮,浑身上下散发著酸腐的气味。
一个兜帽压得很低的汉子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件破旧的蓑衣。
“穿上,跟我走。”汉子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周阳没说话,顺从地將蓑衣披在身上。帽子拉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窗用厚厚的黑布蒙著,看不到里面。
周阳上了车,那汉子也跟著上来,隨即“啪”的一声,车夫甩动鞭子,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丝光线从布幔的缝隙里漏进来。那汉子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
周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马车驶过了繁华的街道,车轮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顛簸的土路。空气里的脂粉香,也被混杂著泥土和腥气的风取代。
大约一炷香后,马车停了。
“下车。”沙哑的声音响起。
周阳跳下马车,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的酿酒坊外。酒坊很高,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一股子酸败的酒糟味,钻进鼻子里。
兜帽汉子指著酒坊角落的一个小门,然后便转身回到马车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阳走到小门前,敲了三下。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只精明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扫了扫。
周阳把乌木令牌递过去。
那只眼睛眯了眯,门彻底打开了。
“进来。”
开门的是个瘦猴一样的男人,脸上带著一道刀疤。他领著周阳穿过堆满杂物的院子,进入酒坊內部。
巨大的发酵木桶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蜘蛛网。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汗臭、酒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瘦猴走到一排巨大的酒桶前,转动其中一个桶身上的阀门。
“嘎吱——”
沉重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黑漆漆的阶梯。
“下去吧。”瘦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管事的大人在等你。”
周阳没理他,径直走了下去。
阶梯很长,也很潮湿。墙壁上渗著水珠,摸上去滑腻腻的。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
底下的空间很大,像个地下斗兽场。中央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围成的拳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此刻虽然没什么人,但周阳仿佛能听到震天的嘶吼和下注的叫嚷声。
一个看台入口处,站著两个肌肉虬结的大汉。他们看到周阳,眼神里满是轻蔑。
瘦猴跟过来,对著那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大汉这才不情愿地掀开帘子,让周阳进去。
穿过一条喧闹的走廊,两边都是些正在歇息的打手。他们赤著上身,身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有人看到周阳这副乞丐模样,吹了声口哨,引来一阵鬨笑。
周阳面无表情,跟著大汉走到最里间的一间雅室。
雅室里点著薰香,驱散了外面的臭气。一个穿著青色绸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案后,低头写著什么。他戴著一顶方巾,看著像个师爷。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淡淡开口:“坐。”
周阳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很隨意,仿佛这是自己家。
师爷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吹了吹墨跡。他这才抬起头,打量著周阳。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周阳的脸上刮来刮去。
“你就是我说的那个『材料』?”师爷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看你想把我造成什么东西。”周阳回敬道。
师爷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对周阳的態度不以为意。他端起桌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周阳面前。
“喝了吧。”
周阳看著那杯茶。茶水碧绿,叶芽竖立,是上好的碧螺春。但空气里,除了茶香,还混著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香气。
他见过这种味道。方天就喜欢用这个控制手下。
“这是什么?灵茶?”周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青黑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师爷的眼神冷了下去。“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我只知道,低头的时候,容易被人砍脖子。”周阳端起茶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这东西,价格不便宜吧?”
“当然不便宜。”师爷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喝了它,你就是我最锋利的刀。赵王府,不会亏待任何一把好刀。”
赵王府。
果然是他们。
周阳心里瞭然。他不再多言,仰头將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先是微苦,隨即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那股甜腻的香气在体內炸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试图掌控他的经脉。
师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周阳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周阳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变得深不见底。一股远超真元境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噗通!”
师爷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桌案,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你……你!”他指著周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周阳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味道,不错。就是量太少,不够塞牙缝的。”
他体內的《化尸神功》疯狂运转,那股药力非但没有控制他,反而像是送上门的养料,被瞬间吞噬一空。连带著,他丹田里沉寂的寿元也被激活了一丝。
“护卫!护卫!”师爷惊恐地尖叫起来。
雅室外的帘子被猛地掀开,那两个肌肉大汉和走廊里七八个打手冲了进来。他们看到屋里的景象,先是一愣,隨即凶相毕露。
“找死!”一个大汉怒吼著,铁砂般的拳头直奔周阳面门。
周阳看都没看。
他只是伸出右手,对著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轻轻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大汉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的凶残迅速被惊恐取代。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力气、精气,都在疯狂地从毛孔里往外溢出,匯向那个青黑脸的乞丐。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最后变成了一具包著皮的人干,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剩下的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同伴变成一具乾尸,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妖法?
周阳的目光扫过他们,像在看一群死人。
“正好,最近消耗有点大,你们就当是补充营养了。”
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没有惨叫,没有搏斗。
只有一连串身体乾瘪倒地的闷响。前后不过十几秒,衝进来的七八个打手,连同那两个守门的壮汉,全都变成了乾尸。
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精气被强行抽乾后留下的味道。
周阳站在一地乾尸中间,青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体內充盈了不少。
他转向瘫在角落的师爷,一步步走了过去。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师爷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襠湿了一大片。他看著周阳,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来收债的。”周阳蹲下身,与师爷平视,“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我就让你像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地上的乾尸。
“赵王找你,是为了什么?”
“为……为了龙脊碎片……”师爷牙齿打颤,几乎说不清楚。
“说具体点。”
“殿下……殿下也得到了一块碎片。但那块碎片有缺,他想找到其他的碎片,拼凑完整。”
“他现在在哪里?第二块碎片有线索了?”周阳追问。
“有……有线索了。”师爷的声音带著哭腔,“殿下探听到,第二块碎片……在南方一个叫『四海商会』的组织手里。殿下已经派人去交涉了。”
四海商会……
周阳记下了这个名字。
“黑拳场这里,是你负责?”
“是……是小的负责。为殿下培养死士,也……也敛財。”
“钱在哪儿?”
师爷立刻明白了周阳的意思,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他连滚带爬地起身,跑到墙边,取下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一个暗格。
“都在这里!大人您拿走!全都拿走!求您饶我一命!”
暗格里是一个铁盒。周阳打开一看,里面码放著一叠叠银票,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金砖,以及一些珠宝玉器。粗略估计,不下十万两。
“算你识相。”周阳將铁盒收进怀里。
“大人,您饶了我吧!我发誓,今天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师爷磕头如捣蒜。
周阳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死人,確实不会说出去。”
师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周阳手指微动,一道气劲没入他的眉心。师爷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周阳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走到桌案前,將那支狼毫笔折断,扔进火盆里。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石头,在墙上刻下一行字。
“替天行道,诛杀匪首。”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雅室外,用桌上的一盏油灯,点燃了厚重的帘子。
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舔舐著乾燥的木头。
周阳转身,沿著原路返回。他走过空无一人的拳台,走过潮湿的阶梯,回到了酒坊地面。
浓烟已经从地下冒了出来。
他混在闻声而起的百姓中,看著那座废弃的酒坊被大火吞噬。
火光映照著他青黑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
一个黑拳场,一笔横財,一条有用的情报。
这笔买卖,不亏。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寿元储备充足,当前已满足衝击“真元境”后期的能量条件。】
【是否消耗寿元进行突破?】
周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吸乾了那些打手后,再加上之前积累的,寿元储备已经非常可观。
真元境后期。
离更高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色很亮,像一锭大银。
他想,是时候去见见那位南方的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