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猎魔人了

第122章 恶魔的第一次接触


    齐格將沾著泥水的靴子从烂泥地里拔出来,转身走向农舍。
    背后的林地里,芬特怪残破的尸体还在火油的催动下噼啪作响,焦臭的黑烟直衝夜空。
    他伸手推向那扇粗糙的木门。
    指尖快要碰到门板时——
    吱呀。
    木门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极度违和的剥离感扑面而来。
    身后林地里油脂燃烧的爆裂声、夜风穿过树冠的呼啸声,甚至空气里那种挥之不去的腐败恶臭,统统被一道无形的障壁瞬间切断。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锋利的剪刀,將这间屋子从威伦的现实空间里生生裁剪了下来。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没有活物的声音,连空气本身的流动都仿佛停滯了。
    萨琪亚、卓尔坦、丹德里恩、安娜、塔玛菈、艾文……所有人都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像是荒废了很久,没有任何人生活过、停留过的痕跡。
    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坐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平平无奇的土橘色商贩罩袍,袖口带著几道褪色的蓝条纹。光头,面容普通到了极点,是那种扔在诺维格瑞的集市里看一眼就会彻底忘记的长相。
    此刻,这个男人正把玩著手里的一把破旧木勺,指腹在粗糙的木纹上轻轻摩挲。
    “晚上好,外乡人。”男人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微笑,“我叫刚特·欧迪姆。”
    他指了指门外:“不得不说,你刚才处理那头芬特怪的动作真是乾净利落。哪怕是在凯尔·莫罕接受了青草试炼的猎魔人,也没有几个能做到像你这么……赏心悦目。”
    齐格没有接话。
    刚特·欧迪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破坏了这片土地上那些古老存在,与它们的僕人之间的交易。现在,它们已经盯上你了。”
    男人用勺柄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你很幸运,你从没有供奉过它们,从没有踏进过驼背沼泽,它们也没能在你身上打下过那些丑陋的僕人印记。这让它们无法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隨时隨地锁定你的位置。但是……”
    刚特·欧迪姆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只要你还待在威伦这片烂泥地里,它们就会不遗余力地围猎你。不死不休。”
    “这好办。”齐格的语气出奇的平静,“我正打算离开威伦,而且短期內都不会再回来。”
    听到这个回答,刚特·欧迪姆讚赏地挑了挑眉:“很实际的想法。不过,被那样的东西死死盯著后背……就算你逃到诺维格瑞,又或者天寒地冻的柯维尔波维斯,你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真的能睡得安稳吗?”
    齐格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睡眠一向很沉。哪怕床板下面垫著累累尸骸,只要骨头不扎背,我照样能睡到天亮。”
    “威伦的烂泥是会黏在鞋底的,外乡人。当命运的丝线缠上你的脖子,那些东西有的是绝对的耐心。它们会蛰伏在黑暗里,等你睡著,等你疲惫,等你放鬆警惕……”
    齐格看著他手里那把木勺:“如果你打算大半夜坐在这里跟我继续聊这些废话,那我今天晚上確实得熬夜了。我建议你长话短说,真的,像你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傢伙,熬夜猝死的可能性可比我们年轻人高多了。”
    刚特·欧迪姆愣了一下,隨后哑然失笑。
    “要是威戈佛特兹能有你一半的幽默感,当年我说不定会给他第二次交易的机会。”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充满诱惑,“好吧,如你所愿。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只要你把它披在身上,这世上任何东西——包括那几个躲在沼泽里的老丑妇,永远都別想再找到你。”
    “就这?”齐格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那三个老巫嫗给挫骨扬灰。以你的能力来说,抹除它们不就跟翻一下手掌一样简单吗?”
    刚特·欧迪姆抬起手,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说的完全没错。”他理所当然地看著齐格,“只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我就只能拒绝了。”齐格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男人手里把玩的木勺停了下来:“別急著拒绝,你甚至还没听我要你做的是什么事。相信我,那对你这样特別的人来说,其实非常简单。”
    “不就是欧吉尔德·伊佛瑞克耍了你吗?”
    齐格平静地看著那双看似普通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你们俩之间的烂摊子。我也不是谦虚,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刚特·欧迪姆脸上那种永远从容、永远高高在上、仿佛將眾生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微笑,突然诡异地僵住了。
    这绝对是他这张脸上不该出现的表情。
    但仅仅只是十分之一秒,甚至可能更短的时间,他又恢復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
    “我不得不承认……”刚特·欧迪姆放下木勺,站起身,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认真,“即使我已经一再调整对你的估计,但你总是能超出我的预料。”
    他深深地看了齐格一眼:“我从不给人两次机会。但你,是个例外。当你下次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回来的。”
    他抬起双手,开始轻轻鼓掌。
    伴隨著有节奏的空洞掌声,男人的嘴唇撅起,吹响了一段轻快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哨。
    他一边吹著口哨,一边倒退著步入屋子深处的黑暗里。整个人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齐格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悬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木门还差最后半寸。
    刚才那番漫长的、足以將灵魂都放上天平称量的博弈,在现实世界里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流逝。
    他根本没有进屋。
    他就站在农舍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