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野家里大姐跟老妈等人,还不知道林野带著栓柱锤了二队长王钟文的事儿。
李翠莲来到了林野家的院外,犹豫许久,也没推开那个用木头杖子做的简易院门。
王家原本跟林家关係非常亲近,可以用通家之好来形容。
栓柱父亲跟著林大山进山打猎出了事儿,李翠莲翻脸找到村里要赔偿。
林野的母亲把家底掏空赔了钱,栓柱大哥王铁柱才有钱说媳妇儿成了家。
其实,跟著猎队进过山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
进山打猎是高风险的活动,以人入股,风险自担!
猎队合作出了事儿,把头並不需要负全部责任,能象徵性地拿一些钱出来补偿已经算很讲良心的了。
更何况,林大山也没回来,林家同样是受害方。
林母掏的钱可不是小数目,从这点上来说,该赔的钱超出惯例的多赔了,林家从道义上並不欠王家的。
李翠莲心底也知道这些。
奈何她一个妇人,没了男人孩子还没成家,在道义跟利益面前,她还是选择了利益。
这才有了林家跟王家后来的矛盾。
现在让她直接进门去找林母追究林野带著栓柱打干部的事儿,李翠莲做不出来。
李翠莲在院门外转了好几圈,还是没进院子。
正打算再去別的地方找找的时候,看到栓柱跟林野哥俩,一个拉著平板车,一个在车屁股后面推著,装著满满一车的松枝干柴回来了。
哥俩干活儿完全没有受打架的影响,反而因为爭到了好柴火,心情不错。
可是走到屋后的时候,栓柱跟林野看到了赶来的李翠莲,哥俩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栓柱!跟我回家!”李翠莲衝著二儿子语气非常严厉地喊道。
栓柱看著母亲板起来的脸,知道肯定是锤王钟文的事儿传到了母亲耳朵里,一时间有点习惯性地慌张。
在东北家长管孩子,有个词儿叫你等回家了滴!
跟这个词儿类似语义的,还有你等客(qie)走了滴!
现在,李翠莲就是在暴怒的边缘。
换做以前,栓柱看老妈生气了,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立马乖乖地回家。
但是经过前面这段时间的『觉醒』,栓柱已经看透了那个冷冷清清的家,以及对自己不管不问的母亲。
“我不回!家里啥都没有,饭都吃不饱,回家干嘛!”栓柱倔强地摇头拒绝。
“你!”
李翠莲一时卡壳,不知道怎么接儿子的话。
这时候,林野开口了。
“婶子,您別生气!来都来了,屋里坐坐吧!栓柱,怎么跟我婶子说话呢,那是你妈!”
栓柱不吭声,李翠莲看著眼神透亮神態自若的林野,进退两难。
儿子大了,李翠莲动手给儿子拎回家肯定做不到。
现在在林野家门口,如果自己走了,她也接受不了林野带著儿子『胡作非为』闯祸。
略一犹豫,李翠莲还是点了点头,跟著林野进了院子。
装了松木柴的平板车,先放在了门口,林野跟栓柱一起进了北屋。
“妈,我婶子来了!”林野喊了一声,很快孟玉芬跟林秀都从东屋出来了。
林秀:“婶子”
林母:“栓柱她妈,这是有事儿啊?先屋里炕上坐!”
李翠莲硬著头皮进了屋,有些不满的说道:“刚才我在街上听到邻居说,小野带著栓柱,把王钟文打了!嫂子你知道这事儿吗?”
听到儿子打了二队长,孟玉芬一愣,瞬间面色大变。
“小野,你给我过来站好!不是好好的去队里分柴么,怎么还动手打人?”孟玉芬语气严厉地训斥儿子。
林野知道今天的事儿家里早晚肯定知道,所以也没打算遮掩。
他一点没犹豫地解释道:“王钟文那个狗逼,给咱家只分了一小堆儿枯枝烂叶子当冬柴,我不满意,就跟他吵吵起来了。
后来他睁眼说瞎话,拿出记工本子跟我打官腔,我就没忍住动手了!
这事儿赖我,栓柱是帮我才动手的,跟他没关係!”
上次打冬柴林母跟林秀被穿小鞋的事儿,娘俩都是领教过王钟文手段的。
听儿子这么一说,林母的火气瞬间消减了大半。
打人肯定不对,但是事出有因,而且主要责任並不是林野。
“是我自愿的!野哥愿意管我,我就不能看著他被人欺负!別说王钟文了,就算是马长山,敢欺负野哥,我照样敢锤了他!”
栓柱听到大哥把责任揽到身上,立刻出声表態。
听到儿子大放厥词,扬言连村书记都敢打,李翠莲瞬间绷不住了。
“好你个栓柱,胆子大了是吧?
今天你敢打干部,明天你就敢杀人,后天就得逮了去吃铁花生!咱们老王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不吝!”
李翠莲瞬间脱下鞋子,抡圆了就往栓柱的身上抽。
栓柱虽然『觉醒』,但也知道不能跟母亲动手,鞋底子抽在身上明显用了力气,但是他梗著脖子不闪不避,任由母亲打。
看到李翠莲当著眾人打儿子,一直没说话的林秀出声了。
“婶子,您不就是来我家兴师问罪的么?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別打栓柱了,想怎么著,您直说!”
林秀这话声音不大,但是却非常刺耳。
之前她可是对李翠莲非常尊敬的,自从李翠莲找了干部跟林家翻脸要钱之后,林秀的態度就彻底变了。
听到这话,李翠莲停下打栓柱,喘著粗气说道:“往后,不许栓柱跟你家林野一起耍了!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各过各的,谁也別招惹谁!”
听到李翠莲表態完,林野心底有点沉重,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林野拍了拍栓柱褂子上的鞋印沉声道:“栓柱,我婶子表態了,你咋想的,说说吧!”
栓柱没有任何犹豫摇摇头:“我要跟著野哥,家里没人管我,野哥还能天天让我吃饱饭!”
“你再说一遍!!”
李翠莲听到这话一愣。
在李翠莲的心底,她对儿子再不好,那也是亲的。
哪有儿子不要亲妈,选一个外人的道理。
“再说一百遍,我也是这句话!
野哥管我吃饭,带我挣钱,还教我手艺。秀姐给我缝衣服,还燉肉给我吃!
他们明明不是有血缘的亲人,待我比真正的亲人还要亲!
我知道,在家里你也把我当累赘!
因为我发烧烧坏了脑子你觉得指望不上,从小你就偏心我大哥,不喜欢我!
我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
秋收队里明明里刚分了粮食,我跟大黄一天只能定量分两个玉米饼子,剩下的粮食你都拿大哥家去了!
想填饱肚子,我得去掏老鼠洞,逮鱼摸虾、趁著天黑偷队里菜地的土豆倭瓜。
我跟野哥逮的鱼,挣钱买的肉准备十五过节吃,你也拿大哥家去了!
既然这样,那我还回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