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罪证
周承的私宅书房內,烛火跳著昏黄的光,將三道身影拉得頎长。
周承胖脸煞白,油滑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双手高举微微发颤,全然没了方才在徐府的从容。
苏砚握著的长剑剑锋微沉,冰凉的铁刃紧贴著周承温热的脖颈,划破一层薄血。青年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刃,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是淡淡开口。
“周县丞,何必装糊涂。徐家家主深夜送你厚礼,王家一案,以为我们不知?”
周承心头一震,强作镇定狡辩。
“不过是邻里寻常往来,些许人情罢了,你们莫要血口喷人!”
他仗著自己的官身,料定二人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眼底藏著侥倖。
苏砚剑锋再压几分,声音压低。
“我乃全真教弟子,今日之事,要么你如实招供,留你一条性命;要么我带你去见知府,以行贿、纵容匪寇之罪论处,你与你的家族,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全真教!!!”
周承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襄阳城內谁不知全真七子威名,丘处机道长更是江湖中德高望重、武功卓绝的宗师级人物,连官府都要敬三分。
真闹到知府面前,以自己閒职县丞的身份,根本扛不住全真教的施压,更別说徐家未必会为了自己这个弃子出头。贪財惜命的他,心理防线瞬间崩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顺著脸颊滑落。
苏叶立在一旁,手握剑柄,眼神清冷戒备,死死盯著周承的动作,防止他耍诈呼救或触动暗藏机关。
周承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带著哭腔。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只求道长留我一条活路!”
苏砚撤去几分剑锋,仅留一丝凉意贴著脖颈,语气依旧冰冷。
“说。从何时开始与徐家勾结,收受了多少好处,徐家这些年作恶,可有凭证?一字不许隱瞒。”
周承浑身一哆嗦,嘴唇囁嚅著,再也不敢有半分狡辩,声音带著哭腔如实交代。
“十、十年前!”
他膝行几步,额头抵著地面,颤声道。
“十年前徐正宏刚在襄阳站稳脚跟,就找到我,送了百两白银,让我帮他遮掩旗下商铺偷税漏税的事。后来他势力越来越大,豢养黑风岭匪寇劫掠商旅、打压同行,每次事后都会给我送钱送地,让我压下报案、封锁消息,不许官府深究。”
“这些年,他前前后后送了我五千两银子、二十顷良田,还有城里两间铺面————”
周承越说越怕,声音都在发颤。
“王家提亲被拒后,徐正宏连夜找我,塞了五百两银子,让我务必压下王家的案子,不许上报知府、通判,更不许官府插手黑风岭的事。我、我一时贪念,就答应了————”
苏砚眼神一沉,打断他。
“这些往来,可有记录?”
周承连忙点头。
“有!有帐本!我怕徐家日后翻脸不认人,把每次收的银两、田產,还有帮他们遮掩的案子,都偷偷记在帐本上,藏在书房的暗格里了!”
“去取来。”
苏砚语气不容置疑。
周承哪敢违抗,爬起来跟蹌著跑到书架前,双手发抖地移开一尊青铜镇纸,用力抠开书架后侧的一块活动木板,里面果然藏著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他捧著木盒跑回来,恭敬地递到苏砚面前,头埋得更低了。
苏砚接过木盒,打开暗扣,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帐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跡。他指尖捻著纸页,快速翻阅,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
“宝庆二年,徐正宏送白银百两,遮掩偷税案”
“宝庆三年,收受良田五顷,压下城西张记布庄被劫案(黑风岭)”
“绍定一年,白银五百两,纵容徐承业强抢民女案”
“绍定二年,黄金三百两,封锁黑风岭劫掠商队案”
“绍定三年,良田十顷、铺面一间,压下王家报案————”
一页页看下来,帐本上不仅记录了周承收受徐家贿赂的明细,更间接印证了徐家豢养黑风岭匪寇、多年来为祸襄阳的累累罪行,时间线清晰,数额明確,堪称铁证。
苏砚將帐本合上,递到苏叶手中收好,又追问。
“徐家与黑风岭如何联络?”
周承不敢有半分隱瞒,连忙回道。
“用黑风岭特製的黑狼令”作为凭证,每月初一、十五在城外破庙交接银两与消息。徐二公子持有徐正宏的手諭,也能隨时传信调动匪寇。”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知道,黑风岭的匪寇所得赃物,会与徐家对半分,徐家则负责为他们打通官府关节、提供粮草与兵器,双方早已是一丘之貉!”
苏叶接过帐本,仔细翻看几页,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本帐本不仅是周承受贿的铁证,更是徐家多年来勾结匪寇、为非作歹的直接证据,有了它,即便徐家想狡辩,也无从抵赖。
“写下亲笔供词,將你与徐家十年勾结的经过、受贿明细,还有方才所说的联络方式,一一写明,按上手印。”
苏砚冷声吩咐。
周承瘫坐在地,颤抖著接过苏叶递来的纸笔,咬著牙写下供词。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完了,但此刻只求如实招供,能保住一条性命。
待周承按好手印,苏砚收起供词,与帐本、黄金、田契、黑狼令一併封存妥当,又追问。
“黑风岭的具体布防、独眼龙的武功路数,还有关押王星懿的地点,方才未曾说清,再仔细道来。”
周承不敢怠慢,绞尽脑汁回忆著“黑风岭只有前门一条主山道,两侧是万丈悬崖,易守难攻,前门常年有二十名匪寇轮班看守,配备弓箭与滚石;地牢在山寨后侧山腹,入口藏在聚义大厅后的假山石下,由独眼龙的三名心腹看守;王家女娃若是被关押,应当就是被关在后寨最深处的厢房,门口有四名匪寇值守,只有独眼龙或持有徐正宏手諭的人能调动守卫。”
“那独眼龙左眼蒙著黑布,惯用鬼头刀,力大无穷,武功是二流巔峰水准,招式狠辣“”
周承补充道,生怕遗漏半点信息。
“你若敢耍花样,或向徐家通风报信,这本帐本与你的供词,便会直接送到京城御史台。”
虽然这个时候的御史台被史弥远独揽大权,早已形同虚设,但並不妨碍苏砚拿他的名头唬人,若是周承当真有关係,也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閒职县丞了。
“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性命,连你的家人也会受你牵连。”
周承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石板血跡斑斑。
“小的不敢!小的绝不敢!明日我便在县衙等候知府大人发落,任凭处置,绝不敢有半分异动!”
苏叶上前一步,指尖点在周承胸前穴位,周承身子一软,瘫倒在椅上,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再次回到徐府外墙阴影处,二人静静观察著府內动静。
徐府的烛火依旧亮著,隱约传来柳氏柔声安抚的话语,徐正宏似乎还在为徐承业的事烦心,却丝毫不知,覆灭的阴影已然笼罩在整个徐家上空。
“明日一早,去知府衙门。
77
苏砚低声道,语气沉稳。
“有这本帐本与周承的供词,再加上全真教的身份,知府没有理由推諉。”
苏叶轻点下頜,眼底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