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张诚家里的事,这才走出城南小巷,襄阳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踏得光滑,两侧商铺林立,酒肆、布庄、粮铺、药馆一应俱全,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透著边境重镇特有的热闹与烟火气。
与蒙古统治下的太原府、河中府相比,这里虽仍有戒备,却多了几分生机,行人脸上虽带著谨慎,却少见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苏砚沿著街边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沿途景致,心中暗自思忖:孙不二只说王星懿是襄阳城西王家的女儿,提了句门户清雅,却未细说具体住址,这襄阳城不小,城西姓王的人家定然不少,需慢慢打探。
他带著苏叶先走进街角一处茶摊,找了个空位坐下,叫了两碗清茶,对卖茶的老丈客气问道。
“老丈,请教一下,城西可有一户门户清雅的王家?家中有位千金名叫王星懿”
老丈闻言,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吟道。
“城西姓王的可不少,有做粮商的王大户,有开布庄的王掌柜,还有几户乡绅人家,都说得上门户清雅。至於千金名叫王星懿,老汉倒没听说过,或许是哪家的闺阁名讳,不对外传吧”
苏砚又追问了几句,老丈也说不出更多头绪,只摇头道。
“客官若是外来的,怕是不好找。不如去问问饭馆掌柜,他们走南闯北,或许知道些详情”
谢过老丈,两人又接连找了两家饭馆打听。掌柜们要么摇头不知,要么说城西王家太多,实在分不清是哪一户,只隱约记得有一户王姓乡绅,家境殷实,为人和善,却也说不出具体街巷。
“看来直接打听姓名住址行不通”
苏砚停下脚步,对苏叶道。
“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慢慢寻访,或许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线索”
苏叶頷首应允,两人循著街巷找了家悦来客栈,安顿好行李后,便下楼到客栈附属的酒楼用餐。此时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三五成群的客人高声谈笑,透著江湖人的豪爽。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刚点好菜,就听到邻桌几名汉子正聊得火热,语气中满是唏嘘。
“要说这事儿也太邪乎了,王家大小姐好端端出门游玩,怎么就遭了黑风岭的道?”
“谁说不是呢!那王老爷可是城西有名的善人,没想到女儿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造化弄人!”
“唉,还不是那独眼龙太猖獗!官府都拿他没办法,寻常人谁敢招惹?王老爷悬赏千两白银,都没人敢揭告示!”
“千两白银也得有命花啊!黑风岭地势险要,独眼龙又是二流巔峰的身手,去了也是送死!”
苏砚与苏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瞭然。
苏砚端起茶杯,起身走到邻桌,拱手客气道。
“几位兄台,冒昧打扰。方才听闻你们说王家大小姐被掳,不知这王家,可是有位千金名叫王星懿?”
那几名汉子见苏砚气度不凡,身后的苏叶虽清冷,却也透著一股凌厉,连忙起身回礼。
“这位少侠是外来的吧?正是!王家大小姐便是名叫王星懿,前几日在城外十里坡被黑风岭马匪掳走,今天才传来消息,刚刚我还见王老爷在衙门门口贴告示呢”
“多谢几位告知”
苏砚再次拱手。
“不知这王家具体在城西哪条街巷?我与王家有些旧识,听闻此事,想来瞧瞧能否帮上忙”
领头的汉子爽快道。
“好说!你从这条街一直往西走,走到头拐进巷子,再走半里地,看到那处青砖院墙、朱漆大门的宅院便是,门楣上王府二字很显眼!”
“感激不尽”
苏砚谢过眾人,回到座位上。
菜很快上桌,两人却没多耽搁,匆匆用过饭,便按照汉子所说的路线赶往城西。沿途街巷渐渐僻静,行人渐少,空气中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在巷子深处看到一处宅院——青砖院墙整齐,朱漆大门虽紧闭,却透著清雅之气,门楣上王府二字笔力遒劲,正是孙不二描述的模样。
宅院门前围聚著不少百姓,议论声不绝於耳。苏砚与苏叶挤上前,只见大门上张贴著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著。
“招募武林高手,前往黑风岭营救小女王星懿,事成之后,愿以千两白银为谢,另有重礼相赠。落款:王怀安。”
“这王家大小姐都被掳走两天了,还没人敢揭告示啊?”
“谁敢去啊!黑风岭的独眼龙多凶啊,官府围剿好几次都败了!”
“王老爷也是没办法,银子早上还是五百两,刚刚又加了五百两,可谁愿意拿命去赌?”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苏砚眉头微蹙。
孙不二託付之事突发变故,王星懿安危未卜,仅在外打探终究难获实情,需当面与王家核实细节、摸清黑风岭相关线索。
他看向苏叶递去一个眼神,隨即径直走上前,抬手叩响了朱漆大门。
片刻后,门內探出个小廝的脑袋,眼神警惕却不失礼貌,语气温和地问道。
“二位客官安好?不知是找我家老爷有何要事?我家老爷近来为大小姐的事茶饭不思,实在无心见客,还望二位海涵”
苏砚从怀中取出全真令牌,亮出门牌上全真二字,语气沉稳不迫。
“烦请通报王怀安老爷,我乃终南山重阳宫弟子苏砚,受孙不二师叔所託,专程前来探望王星懿姑娘。听闻姑娘遭劫,特来相助”
小廝见令牌制式古朴、纹路规整,绝非寻常仿製之物,再听闻是终南山重阳宫的人,全真教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即便是襄阳百姓也多有敬仰,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愈发恭敬。
“原来是重阳宫的少侠!失敬失敬!二位稍候,小的马上去稟报老爷,这般贵客临门,老爷定当亲自迎接!”
说罢,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跑进宅院,连门都忘了关严,只留著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