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硬扛
第二批订单开始了生產。
厂里又忙碌了起来。
大家为了第二批的订单顺利完成，早早的做好了准备，他们把钢模拋了光，蜂蜡也备的足足的，加热棒全换了新的。
刘小军把两台搅拌器拆开重新保养了一遍以防万无一失。
隨后开始了生產，生產的前十天做出了五十件，全部合格了。
陈安看著已经生成的五十件，很是敬业他把合格率弄成曲线图贴在了墙上。
曲线图上代表合格率的线，直直的代表著生成的全部合格。
叶秉文看著那个曲线图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叶秉文心里算了一笔帐。
第一批的一百件，材料费、加工费、人工费、电费加起来花了八千多，他们合同签的是验收合格后四十五天付款，可现在才过了半个月。
这第二批的一百五十件，材料进了一批，花了小一万，钱是跟李师傅借的，李师傅把自己攒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有三万块。
叶秉文当时收这钱的时候，他知道这是李师傅的养老钱，怎么也不想要，可李师傅把钱拍在桌上不置可否的说：“小叶，拿著，这钱放在银行里也是閒著，你用了给利息就行。”
叶秉文最后拗不过李师傅要了这钱。
叶秉文打了借条，月息一分，比银行高，叶秉文想的怎么也不能让李师傅吃亏。
叶秉文拿了这三万块后心里盘算著，这三万块也撑不了多久，只能先走著了。
直到第二批做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帐上彻底没钱了。
陈安把帐本拿给叶秉文。
上面写著：现金余额三百四十二块七毛。
“叶厂长，电费该交了，一千二。”
“材料费还欠著供应商五千。”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二十多个人，连奖金得小两千。”
陈安一笔一笔全部算好了，他念给叶秉文听。
陈安把这些开销念完后看著叶秉文，叶秉文听完没说话。
办公室很安静，安静的有点诡异。
就在这时刘小军从门口探进头来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氛围。
“叶叔，搅拌器的轴承该换了，一对六十。”
“换。”
“没钱了。”
“我说换。”
刘小军听闻没敢说话缩回了头去忙了。
陈安把帐本合上：“叶厂长，要不我去问问银行？咱们有合同，有订单，应该能贷点款吧？”
“你去问问。”
陈安下午就去银行问去了。
陈安跑了三家银行，回到厂里的时候天都黑了。
陈安走进办公室，坐了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叶秉文见状先开口问。
“咋样？”
“工商银行说咱们是校办厂，没有独立法人资格，贷不了。”
“农业银行说咱们没有抵押物，厂房是学校的，设备不值钱，不给贷。”
“建设银行更绝，说咱们行业不行，碳纤维是新材料，风险大，不批。”
陈安一口气说完后瘫坐在那没在开口。
叶秉文听完靠在那看著天花板。
“还有没有別的银行？”
“都跑遍了，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也跑了。”
“信用社呢？”
“去了，说咱们不是农户，不归他们管。”
叶秉文没再说话了，只是挠著头坐在那，突然他想起来了学校，就下定决心明天去学校財务处碰碰运气。
第二天，叶秉文早早的起立床去了学校財务处。
学校財务处的处长姓孟，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小叶，你们厂的情况我知道，但学校的钱不能借给校办厂，有规定。”
“孟处长，我们有国防科工委的合同，付款是板上钉钉的事，就差周转一下。”
“那你去银行贷款啊。”
“贷不到，没有抵押物。”
孟处长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摊摊手。
“那我也没办法，学校的规定不能破。”
叶秉文直到没戏了叶没再废话直接走了。
叶秉文走出財务处后也没有走，叶秉文站在走廊发著呆。
这时路过的一个老师认出了他：“你是那个红旗厂的？我在会上听过你的匯报讲得很好。”
叶秉文应挤出一个微笑然后点点头隨后直接走了。
回到厂里，叶秉文看著工人们都在卖力的干著活。
叶秉文听到李师傅负责的那台旧铣床的声音比以前还大，轴承叶该换了。
叶秉文看向刘小军的方向，只看见刘小军蹲在搅拌器旁边，耳朵凑近了在听。
叶秉文又看向陈安在检测台前测量成品，量完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叶秉文看著这一切，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厂子在蒸蒸日上，但叶秉文知道，这种情况撑不了多久了。
叶秉文晚上回到家，郑书韵在厨房做饭。
安安趴在桌上画画。
叶秉文没换鞋也没说话，直接坐到椅子上。
郑书韵端菜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叶秉文的状態不对劲儿。
“怎么了？”
“没怎么，没事。”
“没钱了？”
叶秉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郑书韵见状坐到叶秉文旁边询问道：“还差多少？”
“月底要发工资，两千多，电费一千二，材料费欠了五千，轴承叶要换，一对六十，好几台设备都得换。”
“加起来得小一万。”
“嗯。”
郑书韵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个存摺。
“这是我攒的，三千多你先用著。”
叶秉文没接这钱，他知道这是郑书韵辛辛苦苦的攒的。
“拿著。”
“我不要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这是咱家的钱。”
叶秉文接过存摺，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著：有稿费，有工资，有奖金。
叶秉文看完后把存摺合上，放在桌上。
“书韵，你说我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你撑不撑得下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还没到撑不下去的时候。”
“你这个人，別的事不好说，但遇到事的时候，比谁都能扛。”
叶秉文没说话，把存摺收进口袋。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没去厂里而是骑著车去了哈工大的行政楼，他要去找一个人。
这个人叫赵志远，是哈工大的副校长，分管科研和校办產业，上次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赵校长在会上听了红旗厂的匯报，说了句“这个厂有点意思”。
叶秉文到达赵志远的办公门口调整了一下状態，紧张的敲响了赵志远的办公室门。
“腾、腾、腾”
“进来。”
叶秉文听到后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进去。
叶秉文一进门就看到赵志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赵志远看起来有五十出头，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看起来不像个副校长，而是像个老教授。
“赵校长，我是红旗机械厂的叶秉文。”
赵志远摘下眼镜，看了叶秉文一眼。
“知道，上次在会上讲过搅拌器的那个。”
“对，是我。”
“坐，有什么事？”
叶秉文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直奔主题。
“赵校长，厂里没钱了。”
赵志远靠在椅背上有点疑惑的看著叶秉文，赵志远没有说话。
“国防科工委的单子压了货款，材料费付不出来，工资也快发不出了，银行不肯贷款，说我们是校办厂，没有独立法人资格，没有抵押物。
“所以你来找我？”
“我想请学校帮个忙，给我们做个担保让我们能从银行贷到款。”
赵志远没马上回答，只见他慢悠悠的拿起水杯子喝了一口。
“小叶，你知道学校的政策，校办厂自负盈亏，学校不担保，不兜底。”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我们经营不善，是回款周期的问题。我们有订单，有技术，有能力，就差这一口气。”
“你那个合同，是跟谁签的？”
“国防科工委，委託试製任务。”
“有红头文件？”
“有。”
“拿给我看看。”
叶秉文赶紧把那份红头文件递给赵志远看。
赵志远拿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