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那不叫战狂
细密的雨滴滴答答落著,洗净了神秽的广场露出了数万年前它原本的模样。
白玉的石砖一块一块,表面满是切凿过的痕跡,但最终,在其上战斗过的人们消失了,创造它的神明陨落了,就连令它走向末路的神秽,也不知湮灭在歷史长河的哪个角落。
或许连这片广场也早已不復存在,那座曾经凌驾於其庇佑族裔上空的神国,已经彻底成为古书上的一个印记。
疲倦一阵一阵地上涌,意识体的损耗,自身魔力的消耗,令卢金早已超出了他的负荷。所幸永恆愈者的圣域能够带来相当惊人的治癒力量,使他还不至於当场昏厥。
他微微闭目,审视著“命星”所在的空间,发现水晶球內的魔力已经几乎见底,使得水晶球的体积都隨之缩小了数圈。
原先的水晶球大概能有脑袋那么大,在飞到半空中后便自然膨胀,直径几乎到达了两米。
但现在,这颗水晶球大概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还不如刚刚到手时的大小。
还真是彻彻底底榨乾了。
不过卢金对此倒不是很在意,这玩意儿到自己手上了想来也不会凭空消失,至於其中的魔力—
一是此时只能作为后备储藏能源使用,而他本身也不是法爷,对魔力储备的需求並没有那么高。
正常人谁没事跨个一两阶十几级去和人死斗?
他承认自己確確实实沾那么一些战狂属性,但这可不意味著他喜欢越级挑战,辛辛苦苦打半天,然后被对方以高阶才有的赖皮招式按死一那不叫战狂,那叫抖m。
如果让他评价一下的话,这一次在意识空间中和米诺卡迪洛斯打的就挺过癮的,唯一的缺陷是米诺卡迪洛斯的脑子多多少少被神秽侵蚀,没法发挥其百分百的威力。
他倒是还挺想领教一下,这位战意天使全盛姿態下的种种技法的。
二来,这些魔力本身也不是他自己辛辛苦苦积蓄下来的,都是来自米诺卡迪洛斯的传承,挥霍起来也不算心疼。
更何况,这些魔力还是用在给战意天使的老窝修修补补上,多少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对他而言,只要“未定的命星”这一项游戏里没有的功能开启,就已经足够。剩下的完全可以靠经验和实战去推论摸索。
他抬起头,自光落在远处明亮的光点之间,忽然注意到,远处的“凯伦希尔光明座”中,那伴隨主星的群星之间,似乎有一颗正在闪烁。
主星凯伦希尔旁十二颗大星,占星术士说这恰巧对应十二位大天使,从实际天象上来看这样的说法相当牵强,因为旁边不少星星的亮度完全可以比肩这十二大天使星。
但此时,那形状近似战矛的“米诺卡迪洛斯”星及其旁边的伴星,却確確实实地在闪烁著。
当卢金尝试著看得更清楚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忽然穿梭了大片的空间,再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一片苍白的大地上。
他的面前,便是那他已经非常熟悉的,战意天使的虚影。
而隨后,他的耳旁便响起了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你取走了我的传承?”
卢金没有开口,警惕地看著对方,而战意天使缓缓转身,手里没有武器,脸庞也没有被光暗分割,倒是相当正常的一张脸。
“你也看到了我留下的投影?”
“我————看到了。”卢金才开口,却见对方反而摆手道,“你无需告诉我是否,我只是米诺卡迪洛斯在更早年间留下的一段意识,或许能够给后人留下一些提醒罢了一”,“至於米诺卡迪洛斯后来遭遇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也无需知晓,因为在和你交谈完之后,我將会从这世间消散。”
卢金点了点头,便听对方继续说道:“但我相信方向既定,那个我也没有挽回的可能。力量探究的路上,慾念、杂念、恶念,这些念头都在持续不断地影响著我,哪怕现在的我並未走到那一步,那也已是既定的未来——”
“后来者,你取走了我的传承,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选择接受,但我建议你————”
祂顿了一顿,轻声道:“如果你已经继承,那我希望你不要在其上进行过多探寻。而如果你还未继承,就让战意天使的名號————”
“彻底消散吧。”
“什么意思?”卢金心中警觉,他感觉自己能够理解对方话中深意,其理念就如同艾拉瑞尔拒绝接受传承的理由一样,既然连这份力量的终点:战意天使本尊都会被神秽污染,那她走上相同的路,不还是要重蹈覆辙?
“原先我也不过是一名平凡的神裔,追隨凯伦希尔大人,成为祂的神徒,而后成为祂麾下的大天使,我在这条路上忠贞不二地前行,但心中始终存在疑惑。”
“难道凯伦希尔大人永远正確吗?难道凯伦希尔大人就不会受到杂念的干扰吗?”
“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有能力去探寻这个答案,但是其余的神,祂们在异常陨落之时,我都听到了祂们后悔的声音”7
“神徒啊————这究竟是否是一条正確的路?我不知道。”
祂的身影已经逐渐透明,显然所能留存的时间所剩无几。而絮絮叨叨著繁复的话语,也不顾卢金是否听得懂,就这么一股脑的,將那个时空中属於米诺卡迪洛斯的思索丟了出来,丟给了祂唯一有机会见到的,时空长河尽头的后人。
而身影还剩最后一缕的时候,忽然大步走向卢金,嗓音压得极低,以最后的声音说道:“后来者,在凯伦希尔大人诞生之前————”
“世上,已经有光存在。”
祂消失了。
身周暗下去了,就像是这整个代表著米诺卡迪洛斯的星群都失去了光泽。卢金想说些什么,自己的意识却又已回归到了他的那小小水晶球旁。
“世上————已经有光存在?”
他默念著米诺卡迪洛斯留下的最后的这句话,抓了抓脑袋。
“何意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