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两轮的年轻人,越看越觉得顺眼。
“云祥啊。”
中年人改变了称呼,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我听说,你父亲带著钱跑了,给你留了一堆烂摊子,还有三个半亿的高利贷?”
提到黄鹤,李云祥面无表情。
“是。”
“你不恨他?”中年人好奇地问道。
“恨解决不了问题。”
李云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既然我接手了这个厂子,接手了这些债务,那这就是我的责任。”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我李云祥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打算退半步。”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李云祥一眼。
在这双年轻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与年龄极其不符的沧桑、坚韧,以及一种经歷过生死洗礼的铁血气息。
“好一句父债子还。”
中年人感慨地嘆了口气。
“有担当,有骨气。温州这座城市,需要你这样有血性的年轻人来搅一搅死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洗得有些发白的老式机械錶。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中年人站起身来,理了理夹克的领口。
李云祥立刻跟著起身,没有过多的挽留,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今天这壶茶,喝得很痛快。”
中年人走到李云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下拍得很重,透著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和寄託。
“云祥,放手去干吧。”
中年人看著他,压低了声音。
“只要你的心在老百姓身上,只要你坚持做实业的底线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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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那些不守规矩的魑魅魍魎,不用怕。”
“正当的商业竞爭,没人会干预。但如果有人想用下作的手段毁了温州的根基……”
中年人顿了顿。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李云祥心头一震。
他知道,中年人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这等於是给了江南皮革厂一张免死金牌,一张抵御暗箭的绝对护身符。
“谢谢您。”
李云祥站直了身体,微微低头,语气郑重。
“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中年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著大门走去。
“对了,以后你可以叫我,陈叔。”
一直守在门外的平头青年立刻上前,拉开了別墅的大门。
夜风涌入,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好的,陈叔。”
李云祥一路將中年人送到大门外的黑色奥迪车旁。
平头青年拉开车门,中年人坐进后座,降下车窗,衝著李云祥挥了挥手。
“回去吧,外面风大。”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奥迪没有开大灯,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夜色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
李云祥站在原地,目送著车尾灯彻底消失,久久没有动弹。
雷子走了出来,站在李云祥身后。
“老板,这人到底是谁?”
雷子看著奥迪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那个开车的平头,是个顶尖高手。他站那儿的时候,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云祥转过身。
“不该问的別问。”
李云祥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温州商会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招,对我们彻底失效了。”
雷子虽然是个粗人,但並不傻,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
“您是说……”
“上面有人在看著我们。”
李云祥抬起头,看著漆黑的夜空。
“只要我们走的是正道,这温州的天,就变不了。”
“走吧,回去休息。”
李云祥转身走向別墅。
雷子快步跟上,似懂非懂地问:“老板,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李云祥神色轻鬆。
“明天,我要和陈一诺一起拍视频。”
“啊?老板,你要直播带货?”
雷子一脸懵逼。
一个身价过亿的大老板,竟然想去拋头露面。
“直播带货,有一诺的团队就行,我就是拍些別的,记录下生活,顺便和咱们的大美女交流一下感情,显得我关心员工嘛。”
李云祥哼著小曲,返回了屋子里。
雷子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
清晨的江湾別墅,海风带著一丝初秋的凉意。
一楼宽敞的餐厅里,李云祥正不紧不慢地喝著皮蛋瘦肉粥。
“老板!出大事了!”
雷子打开了餐厅的大门,手里捏著一份还散发著油墨味的《温州日报》。
因为跑得太急,雷子额头上满是汗水。
李云祥放下手里的瓷勺,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头也没抬。
“天塌不下来,把气喘匀了再说。”
雷子大口喘了两下,快步走到餐桌前,將那份报纸“啪”的一声拍在李云祥面前。
“老板,你看看这个!整个温州都炸锅了!”
李云祥低头,目光落在那鲜红的头版头条上。
《重拳出击!省部联合督导组斩断地下资金炼,黄鹤3.5亿捲款案取得重大突破!》
副標题更是触目惊心:多名涉案人员落网,深挖幕后利益输送,温州商会多名高管及市级相关人员被带走调查。
李云祥的目光在报纸上扫过。
“查得挺快啊。”
雷子在一旁激动得直搓手,声音都在发抖。
“老板,这可不是一般的快!我刚才接到了老林打来的电话,说今天早上六点,十几辆警车直接衝进了市南区的那片高档別墅区!”
“听说有人还在被窝里就被直接带走了!”
雷子越说越兴奋。
“原来黄鹤那个老王八蛋捲走的三个半亿,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吞的!”
“报纸上说,这笔钱通过地下钱庄走帐,有一部分流进了温州商会几个核心人物的口袋!”
“这帮畜生,现在全他妈遭报应了!”
李云祥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表情未变。
“黄鹤不过是个推到台前的白手套罢了。”
李云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翻涌的海浪。
“三个半亿的现金流,如果没人打掩护,没人提供地下钱庄的渠道,他一个搞实业的厂长,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內把钱洗得乾乾净净,还顺利逃到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