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红星皮鞋厂巨大的生產车间內。
虽然机器还未运转,但空气中已经瀰漫著即將復甦的味道。
李云祥站在车间中央,看著那一排排虽然落满灰尘、但依然精密庞大的流水线设备,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曼踩著高跟鞋走到他身边。
“你花了一千五百万,就拿下了温州老城区最大的三家加工厂。这笔买卖,你赚翻了。”
“但这三家厂子的產能极大,你江南皮革厂现在的订单,吃得下这么多生產线吗?”
李云祥转过头,看著沈曼。
“沈曼,你还是太小看网际网路的爆发力了。”
“陈一诺的帐號『江南一诺』,现在的粉丝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江南拼团每天的订单量,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李云祥指著面前的流水线,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我要的,不仅仅是消化订单,我要的是彻底打通整个皮革加工的產业链闭环!”
他转过身,看著赶来匯报的小张和三位厂长。
“老林,听好了。从明天开始,这三家大厂,正式合併为江南皮革厂温州总装中心!”
“义乌那边的几千个城中村小作坊,以及温州本地的家庭作坊,我不会拋弃他们。”
李云祥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些小作坊,继续为我们提供简单的基础材料加工,比如皮革的切割、打孔、初级缝合。”
“他们的人工成本极低,速度极快,这就是我们的蚂蚁雄兵。”
“而你们这三家大型加工厂,拥有最精密的设备和熟练的老工人。”
李云祥走到一台德国进口的压模机前,拍了拍冰冷的钢铁机身。
“你们的任务,是接收那些小作坊送来的半成品,进行最复杂、最精细的组装、定型、质检和包装!”
“小作坊做粗活,大厂子做精活。”
“化整为零与重兵突击相结合。我要让江南皮革厂的產能,在三天之內,翻上十倍!”
听到李云祥的这番战略部署,老林等三个厂长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干了一辈子皮鞋,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种生產模式。
將底层的廉价劳动力与大型设备完美结合,不仅极大地压缩了成本,更是將生產效率推到了极致!
沈曼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在车间里指点江山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
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城南工业区的主干道上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三轮车的链条摩擦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让一让!前面的兄弟让一让!我这车皮料急著送进总装一厂!”
“別挤啊!我的打孔半成品都快被你压坏了!老子昨晚熬了个通宵才赶出来的!”
红星皮鞋厂。
现在应该叫江南皮革厂温州总装中心的大门外,排起了一队长达两公里的长龙。
无数个皮肤黝黑、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或是骑著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或是开著掉漆的五菱宏光,车厢里全都塞满了切割好的皮革半成品。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疲惫。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对钞票的狂热与对生活的希望。
办公楼三层的落地窗前,李云祥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静静地俯瞰著下方这壮观的一幕。
雷子站在他身后,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沈曼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头上依然贴著一块纱布,踩著高跟鞋走到李云祥身边。
她看著楼下密密麻麻正忙碌著的小作坊老板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整个温州南城城中村的家庭作坊,全都被你调动起来了。”
沈曼的声音里带著震撼。
“我刚才看了一下总装中心的入库单,短短三天时间,这些小作坊送来的半成品,足够组装出三十万个皮包!”
李云祥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三十万个算什么?江南拼团现在的日活用户已经突破了三百万,陈一诺的直播间每天都在爆单。”
“这三十万个包,放进拼团的流量池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最多几天就能消化得乾乾净净。”
李云祥转过身,將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紧紧盯著沈曼。
“温州从来不缺產能,缺的是能把这些產能变现的渠道。”
“这些小作坊的老板,以前只能靠接商会那些大厂漏下来的残羹冷炙过活,商品根本卖不出去,利润被压榨到了极致。”
李云祥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敲击著真皮扶手。
“现在,我给他们提供原材料,让他们做最简单的初级加工,然后按件计酬,当场结清。”
“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销售风险,只要肯出力,就能拿到真金白银。”
沈曼走到李云祥对面坐下,神色十分复杂。
“你这是在玩火,也是在玩命。”
“你用江南皮革厂的订单,把这成千上万个底层家庭作坊的利益,死死地绑在了你的战车上。”
沈曼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敬畏。
“商会以前打压对手,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掐断供应链,派人去砸场子。”
“但现在,你把肉分给了这些底层群眾,有钱大家一起赚。”
“谁要是敢动江南皮革厂的加工渠道,就是在砸这几万个家庭的饭碗,就是在断他们的活路!”
李云祥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纯金打火机,点燃了一根利群。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沈万山在的时候,或许还能靠著黑白两道的威压强行镇压。”
“但现在沈万山还在里面喝茶,商会剩下的那些酒囊饭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碰这股足以掀翻温州城的群眾怒火。”
“等沈万山出来之后,大局已定,一切都成为定局。”
李云祥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这就叫双管齐下,这就叫阳谋。”
“我不仅要用资本打垮他们,我还要用底层的人心,彻底碾碎温州商会这三十年来建立的垄断阶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小张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財务报表,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却洋溢著狂喜。
“老板!第一批小作坊的加工费已经核算完毕了!老林他们正在楼下財务室发钱呢!”
李云祥掐灭菸头,站起身来。
“走,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