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五分，顾小北、刘一菲和路阳在影节宫门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是从尼斯赶过来的，好在也有准备，不算很匆忙。
红毯不长，从路边延伸到入口，几十米的样子，两侧用金属栏杆围起来，栏杆后面挤满了记者和影迷。
按照顺序，他们走上了红地毯。
三人並排走，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刘一菲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顾小北在右，路阳在左，三个人步子都差不多快，不快不慢。
“別踩我裙子。”
刘一菲低声说。
“我离你一米远，怎么踩？”
顾小北说。
“万一你腿长呢。”
路阳在旁边憋著笑，步子差点乱了。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有人用法语喊“这边”，有人用英语喊“look here”。
顾小北没看镜头，眼睛盯著前方的入口。
红毯走到一半，栏杆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南希！”
是个女人的声音，喊的是法语，但“南希”这个名字在哪里都听得懂。
紧接著，更多的声音跟了上来。
“南希！南希！南希！”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声音从红毯左侧传来，一大群女人——年轻的、中年的、头髮花白的——举著牌子，拼命地喊著《鯊滩》里刘一菲演的那个角色的名字。
刘一菲愣了一下，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笑了下，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顾小北也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女人，然后移开目光。
三人走完红毯，进了影节宫。
卢米埃尔大厅灯火通明。
座位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一排三个。
顾小北坐下，刘一菲挨著他，路阳坐在刘一菲另一边。
坐下之后，刘一菲把裙摆拢了拢，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顾小北注意到了她的紧张。
“紧张了？刘一菲，你说你会不会封后呢？”
“怎么可能？”
刘一菲说著。
“我说万一啊。”
“哼，別幻想了。”
刘一菲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有种隱隱的期待。
或者说，每个来到这里的演员都会这么想的吧。
前面几排已经坐了不少人。
顾小北扫了一眼，都不认识。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中国人，坐在前面偏右的位置。
是《青红》剧组。
王小帅坐在中间，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表情严肃。
他旁边是女主角高圆圆，穿著一件红色的礼服，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再旁边是李滨和秦昊，两人都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坐得笔直。
顾小北看著他们的背影，没有上去打招呼。
路阳探过头来，小声说：
“老顾，前面那不是……”
“嗯。”
顾小北点了点头，没多说。
王小帅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侧过头来，往后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和顾小北撞在一起。
顾小北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小帅也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
然后他转回去了。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主持人是比利时女演员西西·迪·法兰斯，法语和英语轮著来。
开场白很长，介绍了评审团成员。
评审团主席库斯图里卡坐在舞台一侧，表情严肃。
吴宇森坐在他旁边，穿著一身黑色西装，面带微笑。
第一个奖项是最佳短片金棕櫚奖，颁给了一部法国短片。
然后是金摄影机奖。
主持人用法语念了一长串，顾小北没听懂。
但他听到了“the shallows”。
刘一菲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顾小北……”
她的声音在发抖。
顾小北拍了拍她的手。
心里却是一阵失望。
这奖项.......好吧，就是安慰奖！
刘一菲却很激动。
狠狠地和他拥抱了下。
路阳也是。
大屏幕上出现了《鯊滩》的画面。
刘一菲趴在浮標上，浑身是伤，眼睛里有光。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够真诚。
路阳在后面拍了一下顾小北的肩膀，没有说话。
顾小北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了舞台。
灯光很亮，刺得顾小北眯起了眼。
主持人把奖盃递给他，沉甸甸的，铜的。
他接过来，站在麦克风前面。
“谢谢。”
他说，
“谢谢坎城电影节，谢谢评委会。”
他顿了一下。
“谢谢我的团队，没有他们，这部电影拍不出来。”
很简单。
拿个安慰奖还有什么好说的？
否则他大体都要感谢一下cctv和mtv。
台下有掌声，有笑声，有人用法语问旁边的人“他说了什么”。
顾小北没管，走下舞台。
连中文都听不懂，好意思在国际上混嘛？
回到座位上，路阳的手就伸了过来把奖盃接了过去。
“老顾，这玩意送我吧！”
“你想的美！”
刘一菲直接抢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顾小北笑了下，没说话。
虽然不是什么大奖，不过看著刘一菲这么开心，好像也没有遗憾了。
刘一菲却好像看到了顾小北的失落。
“顾小北，我们以后再来！”
她笑著对顾小北说。
顾小北点了点头。
其实他挺无所谓的，自从刘一菲开始帮他管钱之后，什么奖项，什么片酬都无所谓了。
他只要赚钱就行。
当然有些事也说不准，在没还清债务之前，也不能大意。
颁奖典礼继续。
最佳剧本奖颁给了《艾斯卡达的三次葬礼》，最佳女演员颁给了以色列演员汉娜·拉斯洛。
颁奖的时候，顾小北看了下刘一菲。
女孩眼中没有嫉妒，但是那种羡慕之情，他却看了出来。
鬼使神差的，顾小北把手伸过去捏住了刘一菲的手。
她的手软软，有点凉。
刘一菲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又好像不意外，对他笑了笑，然后紧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候顾小北才发现自己有点孟浪了。
他想把手伸回来。
没想到刘一菲居然抓著就不放了。
“放手！”
顾小北轻声的说了下。
“就不！”
“別让人拍到了，放手。”
“就不，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
顾小北没辙，只好让她拉著了。
奖项一个接著一个，《青红》拿下了评委大奖。
“哼，你去找她啊？”
刘一菲有点吃醋的说著。
她还记得什么“有菲选菲，无菲选圆”呢。
顾小北听了翻了白眼。
然后对路阳说著。
“路阳，刘一菲让你去恭喜一下高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