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bj，天亮得早。
韩三萍办公室的窗帘还没完全拉开，晨光已经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刚列印出来的票房报表上。
他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看著楼下中影大院里的车陆续开进来。
保安在指挥倒车，清洁工在扫落叶，一切按部就班，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敲门声响了。
“进来。”
发行部经理姓赵，四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韩三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韩总，五一档的片子，数据都出来了。”
赵经理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语气平稳，
“《翻译风波》累计票房六千两百万，《三岔口》……”
他念了几个数字，韩三萍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都是意料之中的数，没什么好惊讶的。
赵经理又翻了一页，声音稍微顿了一下：
“还有一部，《这个少女来自地球》。”
韩三萍端茶杯的手停了。
“多少？”
赵经理看了眼报表，又看了眼韩三萍，嘴唇动了动，把数字报了出来：
“截止昨天，累计票房一百五十万。”
办公室安静了。
“一百五十万？”
韩三萍问。
“一百五十万。”
赵经理重复了一遍，
“排片占比百分之五，票房占比……”
“行了，不用说占比了。”
韩三萍摆了摆手。
一百五十万，排片百分之五，这个帐他不用算也知道——上座率惨得没法看。
“口碑怎么样？”
韩三萍问。
赵经理犹豫了一下，把另一份文件递过来：
“网上评论……不太好。天涯、猫扑那些论坛，清一色的差评。影评人那边也不看好，有几个写了长评，基本都是在批评。”
韩三萍笑了。
然后又摇了摇头。
说道。
“那就撤档吧！”
他只是给童钢一个面子而已，现在面子给足了。
不过这时候赵经理却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啦，有话就说！”
“韩总，有件事我匯报一下，这部电影到前天为止票房是100万，昨天一天上涨了50万。”
韩三萍听了有点诧异。
“逆行了？”
“嗯，而且.......”
赵经理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且各地很多小学都在包场组织学生统一观看！”
-----------------
尼斯到坎城的火车只有二十分钟。
2005年5月18日早上，顾小北来到了坎城，这个法国的海边小镇。
出了坎城火车站，顾小北站在台阶上，感觉阳光有些刺眼。
街上全是人，扛著摄像机的记者、西装革履的片商、穿著晚礼服的明星、举著牌子的影迷，还有推著婴儿车的本地人。
到处都是《星战前传3》的海报。
“走吧，我们先去办理手续。”
刘一菲在他身边说著。
“嗯！我告诉你，你可別把我给卖了。”
顾小北开著玩笑。
他英语poor，法语抓瞎，要是刘一菲把他扔在坎城，估计他都回不去尼斯。
“胡说八道。”
刘一菲白了他一眼。
今天刘小莉没来，应该是坐飞机累了。
路阳本来要来的，一看就他们两人，就懒得来当电灯泡了，也在宾馆猫著。
刘一菲按照地图指示，很快就带著顾小北去“註册中心”办理完了手续。
她那一口熟练的法语，让顾小北有点羡慕。
说起来就像是在骂娘似的。
“我们的电影展映在20號，还能玩两天，嘻嘻。”
出了“註册中心”刘一菲高兴的说著。
“行，我们走走！”
“嗯！”
两人从註册中心出来，沿著海滨大道往回走。
刘一菲拿著地图在前面带路，顾小北跟在后面，像个刚进城的外地人。
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顾小北，那边有中国电影。”
刘一菲指著影节宫门口的电子屏，上面滚动著排片信息。
《青红》，王小帅导演，主竞赛单元。
放映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过去正好。
“去看看？”
“行。”
两人检票进场。
影厅不大，坐了七八成，前排有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手里拿著笔记本，旁边坐著几个中国人，看打扮像是媒体。
顾小北和刘一菲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电影讲的是八十年代贵州的故事。
节奏很慢，有些地方顾小北看得走神。
刘一菲倒是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著银幕，偶尔睫毛颤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影结束，银幕暗了。
灯亮起来，掌声稀稀拉拉的。
前排那几个外国人站起来，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顾小北靠在椅背上，盯著滚动的字幕，没说话。
两人出了影厅，站在台阶上。
阳光比刚才更刺眼了，海风从远处吹来，带著咸味。
“你觉得怎么样？”
刘一菲问。
“还行。”顾小北想了想，“就是太闷了。”
“人家那是文艺片，当然闷。”
“文艺片也不能闷成这样。”
“小声点！”
刘一菲提醒了一句，不远处《青红》的主创正在和媒体交流。
两人站著看了一会儿离开了。
刚走出放映厅，刘一菲突然说了一句。
“高圆圆真漂亮。”
顾小北此时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在很放鬆中。
隨口就接了下去。
“那肯定的，有菲选菲，无菲选圆嘛！”
刘一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全是茫然。
过了好几秒，她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越瞪越大。
“顾小北！”
她伸手就要去拧他，顾小北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
“你听懂了？”
“我又不是傻子！”
刘一菲脸气红了，追著他打。
顾小北绕著影节宫门口的柱子跑，一边跑一边笑。
他就隨口一说，还真没想到这妞还听的懂。
“你別跑！”
“不跑是傻子。”
顾小北跑得快，刘一菲追不上。
她停下来，喘著气，指著他说：
“你等著，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两人打打闹闹，又去了一些纪念品店。
刘一菲买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问顾小北好不好看。
顾小北说：“好看。”
她说：“你敷衍我。”
顾小北说：“那你別问。”
刘一菲瞪了他一眼，把草帽扣在他头上。
太阳开始往下沉，海面被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的。
两人坐在海边的石阶上，看著夕阳慢慢掉进海里。
远处有几艘帆船，桅杆在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