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bj的天空灰得像一块洗褪色的抹布。
顾小北早上七点就出门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是刘一菲前天在王府井后来又顺手给他挑的。
不是那件屎黄色的羽绒服,那件已经被他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他打车到了电影局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
童钢说九点之前到就行。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得耳朵生疼。
保安亭里的老大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门上还贴著春联,红纸黑字,被风吹得边角翘起。
八点五十,童钢的车到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童钢那张严肃的脸。
“小顾,上车。”
顾小北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童钢穿著中山装,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
“剧本带了?”
“带了。”
顾小北从包里掏出《这个少女来自地球》的剧本,递过去。
童钢接过来,没翻开,就放在膝盖上,看著他。
“你那个帖子,我看了。”
顾小北没说话。
“阿迪达斯和耐克的法务已经给总局发了函,说你『誹谤』。”
童钢的语气很平静,
“你猜总局怎么回的?”
顾小北听了一愣。
“怎么回的?”
“呵呵,没搭理他们!”
童钢笑著摇了摇头。
“这种商业纠纷,总局不管。他们要告,去法院。”
顾小北也笑了下。
心里也更加的放心了。
童钢顿了顿,低头翻了翻剧本。
“你这个本子,內容没问题,永生是外壳,亲情是內核。
电影局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今天递上去,最快一周过审。”
顾小北心里一松。
“谢谢童局。”
“別谢我。”
童钢摆了摆手,
“你把电影拍好,就是最好的谢。对了,你那个女主角,她英语不错?”
“嗯,她在美国长大的。”
“那你到时候再弄个英文版,我找人帮你递到柏林电影节去。
虽然你在好莱坞被封杀了,但欧洲不一定买美国的帐。”
顾小北愣住了。
“柏林?”
“第56届,明年二月。”
童钢看著他,
“怎么,没信心?”
“有。”
顾小北说得很乾脆。
“那就行了。下车吧,我还有会。”
顾小北推开车门,冷风又灌了进来。
他站在路边,看著奥迪车驶进电影局大院,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这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隨后,他又按照电影局的流程去窗口办理了正式手续。
一忙乎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两点,北电教学楼二层阶梯教室。
顾小北到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教室被简单布置过。
黑板擦得乾乾净净,粉笔槽里放了几根白色粉笔。
下面的阶梯座位上,演员们三三两两地坐著,有的在翻剧本,有的在低声聊天。
路阳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沓列印好的分镜表,见顾小北进来,递给他一份。
“人都齐了。刘一菲在后台准备。”
“后台?”
“就是隔壁休息室。她说她要酝酿情绪。”
顾小北点了点头,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剧本放在桌上。
他扫了一圈下面的人。
王劲嵩坐在第一排,穿著那件深蓝色的棉服,保温杯放在脚边。
他旁边是宋晓英,正一页一页地翻剧本,不时用红笔在边上做记號。
滴妮坐在宋晓英后面,手里拿著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孟召重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但眼睛一直盯著剧本,眉头微皱。
祖峰坐在中间的位置,翘著腿,剧本摊在膝盖上,表情很放鬆。
他旁边是刘琳,两个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苏畅坐在第二排,旁边空了一个位置,应该是留给刘一菲的。
也在看剧本。
“行了,开始吧。”
顾小北拍了拍手。
教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不是试妆,不是定造型,是剧本研读。在座的各位都拿到了新剧本——《这个少女来自地球》。”
他翻开剧本,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之前准备的是《狼少年》,角色、台词、人物关係都熟了。现在突然换项目,心里有怨气,我理解。”
他顿了一下。
“但有怨气,冲我来。別带进戏里。”
没人说话。
“好,我先讲一下这个剧本的核心。”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活著】。
“林晚活了14000年。
她见过北京人,见过神农氏,见过秦始皇,见过李白,见过郑和,见过鸦片战爭。
她什么都见过。
但她为什么活著?
她不知道。
这是这个剧本的核心——不是科幻,是哲学。”
他转过身,看著大家。
“她不知道,所以她一直在找答案。
每一百年,她会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她以为换一个地方就能找到答案,但她发现——答案不在外面,在心里。”
王劲嵩举手了。
“王老师您说。”
“我问个实际的。”
王劲嵩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我演的那个教授,他是怀疑派还是相信派?”
“怀疑派。您从头到尾都不信她。
您觉得她是个精神病人,满口胡言。
但到了最后,您开始动摇了——不是因为她证明了什么,是因为她的眼神。”
“什么眼神?”
“活了14000年的眼神。”
顾小北说,
“不是沧桑,是疲惫。不是智慧,是孤独。
您看到她眼睛里的东西,开始怀疑,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王劲嵩想了想,点了点头。
宋晓英接著问:
“顾导,我演的考古教授,她是什么立场?”
“她是中间派。
她不像王老师那样完全怀疑,也不像祖峰那样完全相信。
她是从科学的角度去分析,她说的那些歷史细节,能不能被证偽?”
“那最后呢?”
“最后她被震撼了。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林晚说了一句:『你们挖出来的那些遗址,我都住过。』”
宋晓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台词好。”
.......
苏畅最后举手了,笑嘻嘻的。
“顾导,我就一句台词嘛?”
“对,就一句,但是这句话是全剧的升华。”
苏畅收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小北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口,刘一菲还没来。
“路阳,去叫她。”
路阳刚站起来,门开了。
刘一菲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平底鞋。
头髮披著,没化妆,素麵朝天。
她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小北也一愣。
现在他知道系统为什么说不会坑他了。
因为,此时的刘一菲便是那个长生者——那个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