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2000:野蛮生长

第72章 岁月的质感


    洱海边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水面上倒映著苍山。
    在还没被网红客栈和文青占领的湖岸线上,一块被圈起来的施工现场发出机械的轰鸣声。
    “赵工!”
    沈清秋顶著搅拌机的噪音,衝著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招手。
    被称为赵工的包工头,赶紧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红河掐灭,一路小跑过来。
    “沈指导,您吩咐。”老赵对眼前这个看著年纪轻轻,但十分较真的京城大学生,他是打心底里发怵。
    “这批红砖不行,我前天特意交代过,我要的是稍微欠点火候,顏色不匀的红砖。你这拉来的是什么?全是新砖,平整得跟切的一样!”
    老赵满脸委屈地摘下安全帽抓了抓头髮。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这不是难为我嘛。这年头大家盖新房,谁不图砖头平整漂亮?您说的那种坑坑洼洼的劣质砖,市区的砖厂早就不烧了!我这还是託了亲戚的关係,去其他地方给您拉来的最好的一批!”
    “我要的就是要旧,是要岁月的质感!”
    沈清秋嘆了口气,知道跟包工头谈艺术纯属对牛弹琴,她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下达指令。
    “电影里这面墙,是男主角为了保留女主角童年记忆,特意留下的。如果你用新砖砌上去,看著就像个新建的公共厕所外墙,没有任何感情!”
    “这车砖给我退掉。你去周边那些拆迁的厂房里给我收!就收拆下来的旧砖。只要砖体没断裂,不管是上面沾著水泥的,还是长著青苔的,我全要!价格按新砖的价给你结!”
    老赵一听,苦著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得嘞!您只要不差钱,別说旧砖了,您就是要大理国时期的城砖,我也带人去给您刨出来!我这就叫车去办!”老赵乐顛顛地跑去安排卡车了。
    看著老赵跑远的背影,沈清秋摘下口罩。
    要在交通不算发达的偏远地方盖一栋符合极简主义,还要兼顾怀旧感的双层別墅,难度简直令人髮指。
    別的不说,光是那些落地玻璃,本地根本做不出来。必须从高级建材厂开模定製,然后再用卡车走几百公里的盘山公路运过来,光是运输途中的破损率就让人肉疼。
    她走到旁边的工棚里,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野的號码。
    ……
    陈野坐在皮椅上,听著电话那头沈清秋的大声抱怨。
    “玻璃必须是双层中空的,我已经让春城那边的厂开模了,但是运费昂贵。陈野,这房子的预算已经超了百分之二十了,你现在要是心疼钱叫停还来得及,大不了我回京城找个摄影棚给你搭个木板房。”沈清秋用上了激將法。
    “超就超了。这笔钱从《武林外传》的第二笔gg分成里划给你。”
    “清秋,预算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你能保证开机的时候那房子能经得起镜头的考验,你就是把洱海填了,我也给你掏这个钱。钱能解决的事久不是事。”
    “行,有你这句兜底的话,我就放手干了,掛了!”沈清秋乾脆地掛断了电话,雷厉风行。
    陈野放下手机,刚准备端起桌上的茶。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像是一条泥鰍一样哧溜一下钻了进来。
    陈野定睛一看。
    这人头上戴著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低,脸上架著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脖子上还严严实实地缠著一圈围巾。
    “干嘛?劫財没有,劫色出门左转。”陈野喝了口茶。
    来人长出了一口气,扯掉围巾,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了那张生动的脸。
    正是黄博。
    “哎哟我的亲老板誒,你就別拿我开涮了!”
    黄博拿起矿泉水灌了半瓶,满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这是?被高利贷追债了?”陈野笑著看著他。
    隨著《武林外传》在湘南卫视的收视率一路狂飆,他饰演的那个胆小如鼠却又讲义气的盗圣白展堂,火遍了大江南北。他那张绝对算不上帅气的脸,现在成了全国老百姓最眼熟的面孔之一。
    “追债倒好了,起码我还能跑。”
    黄博痛苦地说道:“陈导,我现在是连小区门都不敢出了!昨天晚上,我就想下楼去买包烟,结果刚走到路灯下就被几个纳凉的大妈给认出来了。好傢伙,大半夜的,非拉著我给她们表演葵花点穴手,我不点,她们就不让我走,说我耍大牌!”
    黄博越说越委屈,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这还不算完!前天我去浴池搓个澡,刚脱光了躺在池子里,旁边一个一米八几的东北大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嗷一嗓子喊了句白展堂!我特么脚下一滑,差点没淹死在池子里!再这么下去,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著黄博喜剧的诉苦模样,陈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陆这段时间不是帮你挡了几十个乱七八糟的代言吗?让你在家里好好沉淀,你怎么又跑到公司来了?”
    黄博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陈导,我就是…心里有点没底。”
    黄博挠了挠头,语气坦诚,“你说我长得磕磣,我认。当初是你把我从酒吧里捞出来,给了我这么大一个馅饼。现在我走在大街上,人人都叫我白展堂。但我总觉得这像做梦一样。这剧早晚有播完的一天,白展堂的热度也会下去。我是签在咱们野火的艺人,我不能一直吃老本吧?”
    这是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如果只靠一个角色,很快就会被观眾遗忘。
    “陈导,公司最近有啥新戏没?我不挑,配角、龙套、反派,我都行,只要能让我继续在镜头前磨炼。”
    听著黄博这番清醒的话,陈野讚赏的点点头。
    在这个名利场里,突然爆红还能保持自我认知的人,屈指可数。
    “放心,你现在可是野火的招牌之一,我怎么可能让你閒著。”
    陈野拿出了一份剧本。
    “看看这个。”
    “这是个青春片?”黄博翻了两页愣住了。他这张脸,演喜剧或者黑帮小弟还行,演青春校园片,是不是有点太违和了?
    “这是一部关於初恋和遗憾的电影。”
    陈野给他递了支烟:“你在里面演男主的高中兼大学死党,绰號大明白。这个人设很简单,满嘴跑火车,自詡为恋爱专家,整天给男主出一些餿主意。他是这部文艺电影里,唯一一个负责调节气氛,把节奏拉回现实的锚点。”
    “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多,但很重要。他就像是一盘清淡凉拌菜里的油辣子。没有他,这部戏的会显得太闷,有了他,观眾在伤感之余,又能感受到真实的市井气息。”
    黄博一听眼睛就亮了。这种市井气十足,浑身都是碎嘴的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活我接了!”黄博极其痛快:“男主是谁啊?公司的新人?”
    “01级的新生,叫贾乃量,我的小师弟。一个长得挺帅,但现在还在努力找感觉的生瓜蛋子。”
    “他现在就在排练室里跟媛媛对戏。走,跟我过去看看。顺便,你这根老油条,去给他上上课。”
    “得嘞!调教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男生我最在行了!”黄博兴奋地站起身。
    ……
    贾乃量苦恼地在原地打转,嘴里念念有词。高媛媛则抱著吉他,坐在椅子上发呆。
    昨天晚上的大排档之行,虽然让他们找到了中年人的状態,但在处理二十岁大学时代的曖昧拉扯时,贾乃量又卡壳了。
    “怎么了?又卡住了?”陈野带著黄博走了进去。
    看到陈野进来,贾乃量赶紧停下脚步:“师兄,这场戏我真不知道怎么演。就是…男主鼓起勇气想去亲女主,但在她嘴唇边上又停住了。这到底是啥心理啊?我要亲我就直接亲下去了啊,干嘛要停住?这不特怂吗?”
    贾乃量从小被女孩倒追的帅哥,確实很难理解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陈野拍了拍身后的黄博。
    “介绍一下,黄博,咱们野火的签约演员,也是这部戏里演你死党的人。”
    “白…白展堂?!”
    贾乃量看到黄博那张脸,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就连旁边的高媛媛也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来。现在这部剧太火了,这张脸自带喜感。
    “哎哎哎,別叫白展堂了,叫博哥就行。”黄博自来熟地走上前去,一把搂住贾乃量的肩膀。
    “小伙子长得够精神的啊!就是这脑子,有点一根筋。”
    黄博拿过贾乃量手里的剧本,扫了一眼那场想亲又不敢亲的戏码。
    “来,兄弟。哥今天教教你,什么叫接吻的最高境界。”
    黄博把剧本捲成一个纸筒,骚包地在手心里敲了两下,然后把贾乃量拉到了中央。
    陈野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准备看好戏,高媛媛也放下了吉他凑了过来。
    “你看好了啊。”
    黄博瞬间进入了大明白那个角色的状態。
    他把两只手举到胸前,手掌合拢,就像是捧著一个珍贵的东西。
    “接吻不是上去啃猪蹄,它是一门艺术。”
    黄博操著一口清岛普通话,两只手腕靠在一起,手指其缓慢地互相靠近。
    “你要靠近她…慢慢地靠近…你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黄博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把渴望却又害怕被拒绝的怂包心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就在你们的嘴唇,只剩下这么零点零一公分距离的时候!”
    黄博突然睁开眼,两只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僵硬。
    “你停住了。为什么停住?因为你怂啊!你怕你这一口亲下去,人家反手给你一巴掌,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黄博比划著名,“这个时候,你的脑子里在天人交战。你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你的鼻子上。你不是不想亲,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你怕弄脏了这块白玉!”
    说完,黄博颓废地放下了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懂了吗,兄弟?”
    黄博看著已经看傻了的贾乃量,“这场戏的重点,不是接吻。而是那份因为喜欢而產生的自卑。你要把怂演得让人心疼,让人恨不得衝进屏幕里按著你的头亲下去!”
    “我…我好像懂了。”
    贾乃量眼神明亮。
    高媛媛也被黄博这浑然天成的节奏和深厚的表演功底给震撼到了,她忍不住鼓起了掌。
    陈野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看了看时间:“行了,博子,这几天你就跟著他们俩磨剧本。然后咱们去大理!”
    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