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伯方文彦是太后表弟,当今圣上的表舅。
太后仙逝多年,其娘家当初並不显赫。
当年宣和帝登基时,方城伯与昌国公都出过力,所以事后才能被封为伯爵。
昌国公是宣和帝亲舅舅,深知功高震主不是什么好事,当即急流勇退,当个閒散勛贵。
而方城伯却不同,很想再进一步,这些年仗著圣上念旧情,背地里没少搞小动作。
没想到,宋大舅竟然搭上了方城伯的线。
怪不得那一世,她曾听谢德昌私下里抱怨,说宋大舅给外人送礼,一送就是一万两银子。
而给侯府送礼,才区区三千两银子,根本没把侯府放在眼里。
当时宋氏是怎么解释来著?
哦,她说宋大舅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谢西洲这个外甥。
宋家远在金陵,京城有什么好处也够不著,最后都便宜了侯府。
她那个蠢爹居然也信了,全然忘了,方城伯品级比他这个侯爷还低,能给他什么好处?
而且那个时候,宋家一直想竞爭皇商的位置,为此还不惜联合方城伯,不断打压沈家的生意。
只不过这一世,沈万三暗地里与秦长霄合作,明面上还有圣上亲口夸讚,倒是没有被方城伯打压,甚至还差点把宋家给弄垮了。
知道了宋家背后的人,具体该怎么做,还得再仔细想想。
方城伯到底是宣和帝的表舅,宣和帝念旧情,不是隨便让人弹劾几句,就能把他怎么样。
还有宋氏,这信上也只在开头说了句让宋大舅想办法救宋明珠出来,其余通篇都在关心宋大舅如何。
字里行间全是关切,仿佛宋明珠只是顺带提了一嘴。
谢明月眼神阴鬱。
原以为她把宋明珠当做心肝,可如今看来,所有子女加一起,都比不过宋大舅在她心里的位置。
她內心感到一阵寒凉,將信纸好生收了起来。
这可是证据,哪天谢德昌要是再惹她,就把信给他看。
……
第二日清晨,谢明月收拾一番,换上緋色官服,腰佩银鱼袋,对著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目清冷,緋衣衬得她英姿颯爽,倒真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官员模样。
她带著银屏,径直前往司天监报到。
司天监设在皇城东南角,是一处很大的院落,前后三进,青砖灰瓦,院中种著几棵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门口掛著“司天监”匾额,字跡苍劲,是开国时太祖皇帝所题,已有一百多年了。
谢明月踏进大门,便往正厅走。
几个小吏正蹲在院子里干活,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眼神躲闪,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谢明月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正厅走去。
此刻,正厅內,一群老头正聚在一起吹鬍子瞪眼。
他们哪个不是年过不惑,有真本事在身的人?
而今却要与女子共事,还是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传出去丟死人了。
从宣和帝下旨到现在,短短一日,他们司天监的门槛差点被六部的人给踏破了。
那些王八蛋打著同仇敌愾的幌子,实则个个都是来看笑话的。
“气煞老夫了!”
其中一个鬚髮皆白,身著紫色官袍的老头一拍桌子,脸都气红了。
“监令大人,六部那帮人太可恶,以后他们再敢来求咱们看风水八字,一律推掉!”
少监立马附和,老头也气得够呛。
“就是,敢看咱们的笑话,下回撞到咱们手里,非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
其余老头也气得不行,纷纷叫囂著要六部的人好看。
“那黄毛丫头还没来,咱们就先被人嘲笑了一通,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监令大人,您得想个办法啊!不能让她就这么进来,咱们司天监的脸面往哪搁?”
那紫袍老头正是司天监监令周文渊,年过六旬,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冷哼一声,捋著鬍鬚:“她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著救驾有功,陛下念旧情才给了个虚职。咱们不搭理她就是了,让她自己待不住走人。”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谢明月被人引著,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这些话。
引她来的是司天监一位灵台郎,年纪不大,二十来岁,闻言尷尬地朝她笑了笑,似乎觉得十分丟人。
谢明月挑眉。
看来司天监这些同僚,对她的意见不小啊。
她一撩衣摆,大步踏入正厅。
屋內,一群老头还在齐声议论,言语间对即將上任的女同僚多有不屑。
然而,当他们看到谢明月踏入门槛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少女一身緋色官服,步履从容地走到厅中,环顾四周,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她抬眸扫视全场,目光清冷而威严,竟让这些自詡清高的老头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本官初来乍到,”谢明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听闻各位大人精通天文历法。正好,本官昨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旁有妖星作祟,主后宫阴私、朝堂动盪。不知哪位大人能为本官解惑?”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妖星作祟?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谁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
就在眾人噤若寒蝉之际,鬚髮皆白的老监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冷哼一声:“黄口小儿,懂什么天文地理?休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虽然是斥责,但声音里明显带著几分心虚。
昨日他也观了星象,確实发现紫微星周围有些不对劲,但不敢確定,也没敢说。
如今被谢明月当眾点破,他心中又惊又疑。
谢明月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既然监令大人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