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夜,此时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却被万千灯火染成了一片金红。
朱雀大街上,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花灯高高掛起,连成一片,像一条五彩斑斕的长龙,蜿蜒向远方。
街边摆满了摊位,卖巧果的、卖花灯的、卖脂粉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飘著桂花糕的甜香,混著脂粉的气味,让人熏熏然。
“卖糖炒栗子咯!”
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扯著嗓子喊,锅里冒著热气,栗子的香味飘出老远。
少男少女们穿著新衣,在灯影中穿行。
有的在猜灯谜,有的在放河灯。
河面上,点点烛光隨波逐流,承载著人们对牛郎织女的祈愿,也承载著对美好姻缘的嚮往。
还有几个孩子蹲在河边,用小网兜捞河灯,被大人揪著耳朵拽了回去,哭闹声混在笑闹声中,倒也不显得刺耳。
街边的柳树下,三三两两的少女聚在一起,手里拿著团扇,掩著嘴低声说笑。
不远处的凉亭里,几个少年正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推推搡搡,谁也不好意思先上前。
一个穿蓝色锦袍的青年,手里捧著一盏琉璃花灯,踌躇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终於鼓起勇气走到一个姑娘面前,將花灯递了过去。
姑娘红著脸接了,周围响起一片起鬨声,那青年挠著头,笑得像个傻子。
谢明棠拉著谢芳菲的手,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芳菲脸上也带著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不知在看什么。
谢明兰手里捧著一碗冰酪,吃得正欢,汤汁沿著嘴角往下淌,银屏连忙递上帕子,她接过胡乱擦了两下,又继续吃。
谢明月走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繁华盛景。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盏琉璃製成的莲花灯掛在摊位上,在灯火下流转著七彩的光晕。
那形状,竟与她前世在天劫中损毁的法宝净世琉璃灯一模一样。
那是她前世极为重要的法宝,助她保持心境清明,最终却在雷劫中碎成齏粉,她也重生回了这里。
谢明月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琉璃表面。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了出来,抢先一步將那盏琉璃莲花灯提了起来。
“这灯,我要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明月转头,对上了一双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的桃花眼。
秦长霄今日穿了一身緋红色的骑装,腰束玉带,显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里提著那盏琉璃花灯,递到她面前,琉璃在灯光的映照下,色彩绚丽,流光溢彩,將他的脸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彩光。
“谢妹妹,送给你。”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谢明月看著那盏灯,又看了看他,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过了灯。
“多谢世子。”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符籙,轻轻放入秦长霄手中。
秦长霄愣住了。
手中的符籙触感温热,那是谢妹妹贴身带著的!
在乞巧节这天,男子將花灯送给喜欢的女子,女子若是有意,便会回赠礼物。
这……这是不是意味著……
他握紧了符籙,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谢妹妹收了他的灯,还回赠了定情信物!
虽然是一张护身符,但那也是信物啊!
他握著护身符,笑得像个傻子,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喂,你再傻笑下去,我姐就要走没影了。”
秦长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满脸嫌弃。
秦长霄回过神来,拔腿就追,衣袍在夜风中翻飞。
他快步走到谢明月身边,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侧,替她挡著人群。
一路上,看到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就买下来递给她。
没一会儿,他手里就提了不少东西,左手拎著纸袋,右手提著灯笼,脖子上还掛著一个小香囊,手腕上还繫著一根红绳,样子有些滑稽。
而谢明月手中,自始至终,都只提著那盏琉璃花灯。
花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將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人群后方,谢明棠和谢芳菲看著这一幕,眼睛瞪得圆圆的。
“天哪……大姐姐竟然收了秦世子的灯,还回了礼物?”
谢明棠捂著嘴,一脸震惊。
谢芳菲看著两人並肩而行的背影,轻声道:“大姐姐心里是有数的。秦世子虽看著紈絝,但对大姐姐,却是真心实意。”
“那是!”
谢明棠嘿嘿一笑,挤了挤眼,“还是大姐姐高明,不声不响,就把个秦世子拿捏得死死的。”
她们正在看热闹,没发现身后还有两个。
谢明兰抱著一碗冰酪正吃得津津有味,汤汁顺著嘴角往下淌,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继续吃,眼睛还不时瞟向路边的糖葫芦摊。
“我说谢明兰,你是猪投胎的吧?”
秦长安手里还端著一碗,嘴里却颇为嫌弃地道,“这都第三碗了,能不能慢点吃?也不怕噎著?”
谢明兰忽然就觉得嘴里的冰酪也没那么好吃了。
她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冰碗往秦长安另一只手里一塞,闷头就往前面走。
秦长安感到莫名其妙,举著两碗冰酪,喊道:“喂,你不吃啦?”
谢明兰不理他,闷头继续走,步子又快又急。
秦长安也不高兴了,哼了一声,想把冰碗丟掉,手抬起来,又顿住了。
他看著谢明兰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气,臭著一张脸跟了上去,嘴里还嘟囔著:“算了,丟了她要哭鼻子,我可不想哄她。”
声音不大,但前面的谢明兰听见了,脚步慢了下来,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