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接到赏赐是好事,但这圣旨是传到越国公府,还是认亲宴上,定远侯府完全没沾到光,这对一向爱慕虚荣的谢德昌来说,失去一个显摆的大好机会,能高兴才怪。
两杯酒水下肚,他憋不住了,借著酒劲,吭哧著就想说话,结果刚抬头,就见安乐郡主一个眼刀扫来。
谢德昌身子一僵,要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安乐郡主冷眼看著他,心里著实恨铁不成钢。
这个儿子,自大无能,又没点眼色,偏还自我感觉良好,要是不看著他,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笑话。
罢了,往后还是让他在家里老老实实待著吧,免得出去丟人。
“听说这次万寿节,乌桓三王子亲自送公主来和亲,那三王子还没成亲呢,你说他是不是想从咱们大庆娶个公主回去?”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眾人的心思便被转移了去,纷纷討论起来。
“当今只有两位公主,大公主……不大合適,小公主还未及笄,估计圣上也捨不得。”
“那就只能从宗室女里挑了。再不济,还有郡主、县主呢……”
说这话的夫人声音压得极低,但架不住周围人都竖著耳朵。
几个家里有女儿未出阁的夫人脸色都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定远侯府的人自然也听到了。
谢德昌眯起眼睛,在谢明棠三人身上打量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沉,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
谢明棠嚇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大伯惦记上,把她送去和亲。
虽然她的身份不够,可万一呢?
天家正愁没有合適人选,这时候要是有人上赶著献女,就算是个平民,封个公主还不是圣上一句话的事。
谢明兰倒是毫无所觉,注意力全在面前那碟金丝枣泥上。
这些菜好吃是好吃,可惜只能吃一点点,这让胃口已经养大了的谢明兰实在馋得慌。
好在她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哪怕饿得不行,也能忍住不多伸筷子。
谢芳菲竖起耳朵,专心听著夫人们聊天,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月,有娘在,定然不会让你去和亲。”
何氏低声说道。
谢明月笑了笑:“我不怕,只要我不愿意,没人敢逼我。”
她有宣和帝给的圣旨,允她婚事自主,谁敢强迫她。
就算宣和帝自己,也不会自打嘴巴,逼她去和亲。
何氏不知她有何倚仗,不过心知她有些本事,闻言便放下心来。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散。
谢明月送走了祖母和几个妹妹,又吩咐小廝將谢德昌抬上马车,这才往回走。
何氏留她在家里住两日,说是院子都准备好了,总要留下来熟悉一下。
她不好拒绝,便留下了。
刚走到二门,秦长霄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谢妹妹,”他压低声音,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今日高兴吗?”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高兴。”
“那就好。”
秦长霄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塞进她手里,“送你的,认亲礼。別推辞,收著。”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头也不回。
谢明月打开锦盒,里面躺著一枚白玉佩,雕著一朵兰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玉佩温润细腻,触手生温。
她看了片刻,合上盖子,收进了袖中。
何氏给谢明月准备的院子不小,位於府內东侧,名字也很有意义,叫桑梓院。
按照何氏的话来说,国公府人口简单,院子空著也是空著,如今可算是有了用处,她隔三差五来住两日,也多点人气。
谢明月心中熨帖,对何氏更加尊敬。
她这次来仍是只带了青霜与银屏二人。
两人原本就出自何氏之手,是何家为她培养的女护卫,如今回了越国公府,算是故地重游。
宴席刚散,何氏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便由她身边的嬤嬤亲自领著谢明月主僕三人到了桑梓院。
“夫人说,往后这里就是姑娘的家了,在侯府如何,在这里也如何,但凡缺了什么物件,或是有任何不便,姑娘只管开口,千万不要拘束。”
张嬤嬤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嬤嬤,这样已经很好了。”
谢明月也笑著说道。
不用她吩咐,青霜便已递上了荷包。
张嬤嬤接过荷包,隨意捏了捏,只当是寻常打赏的银钱,也没在意,又叮嘱院內下人好生伺候,才转身离开。
等走出桑梓院院门,確认四周无人,她这才將荷包拿出来。
打开一看,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立刻变了。
只见那绣著兰草纹样的锦缎荷包里,竟躺著两颗金灿灿的金錁子,每一颗都得有一两重。
张嬤嬤握著荷包的手紧了紧,脸色慎重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夫人给谢姑娘准备打赏用的都是银錁子,那这金錁子,是定远侯府准备的?
张嬤嬤略一思索,將荷包仔细收好,脚步一转,去了正院。
此刻正院厅堂之內,气氛格外凝重。
越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只青瓷茶盏,却没有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简直放肆至极。”
他猛地將茶盏顿在桌案之上,“袁詹事平日里看著也是个读圣贤书的,怎么教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夫人!今日之事,他若不给个说法,明日早朝,老夫定要参他一本教妻无方的罪名!”
何氏坐在一旁,冷笑道:“光参他有什么用?那姚氏今日敢在咱越国公府上撒野,不就是仗著袁家自詡清流,觉得咱们不敢动她吗?而且,我总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蹺。”
“蹊蹺?”
越国公皱眉看向妻子。
何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姚氏虽然性子左性,但她今日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明月来的。”
“她口口声声说明月毁了袁娇儿,可袁娇儿的事早已传遍京城,谁不知道是她自己不知检点?”
“她不去怪孙家,偏偏咬死明月,这背后若没有人攛掇,我不信。”
闻言,越国公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