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原本乌黑如墨、仿佛中了剧毒的双唇,竟然明显褪去了一层,隱约能看到一丝血色。
就像一张漆黑的画布上,被人用清水洗去了一层墨跡。
叶錚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
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他心神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嬤嬤,声音沙哑:“嬤嬤,昨夜有什么异常吗?”
周嬤嬤摇头:“没有。国公爷睡得跟往常一样,就是呼吸比平时稳了一些。”
叶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查看符纸的位置。
那张黄纸依旧好好地贴在镇国公的胸口,只是原本鲜红的硃砂纹路,似乎变得暗淡了一些。
叶錚惊讶地瞪大眼睛。
谢姑娘给的符纸,真的有用!
他站在床边,看著父亲沉睡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希望。
两年了。
整整两年,他找遍了京城的名医,请遍了太医院的御医,没有人能治好父亲的病。
他甚至做好了父亲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的准备。
可如今,一张小小的符纸,就让父亲的症状有了变化。
看来父亲昏迷不醒,果然是有人暗中作祟!
而且用的,还是极为阴毒的手段。
他想起谢明月那淡然自信的模样,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佩。
这位常安县主,年纪轻轻,却有著通天的手段。
“父亲,你放心。”
叶錚握住镇国公的手,低声说道,“儿子一定会揪出幕后黑手,为您报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叶錚!你给我出来!”
冯氏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
叶錚眉头微皱,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冯氏带著一群僕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著一名府医。
叶錚横枪立马,冷眼看著这群人。
冯氏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手指著他,怒喝道:“叶錚,你把伺候国公爷的人都赶出来,自己守在这里一夜,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僕从,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来人,把这不孝子拿下!再让府医给国公爷诊治,若国公爷有什么闪失,今日谁都別想放过!”
几个粗使婆子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叶錚手中破军枪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青砖裂了几道缝。
几个婆子嚇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夫人好大的威风。”
叶錚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摄人的寒意,“我守著自己的父亲,倒成了不孝子。那我倒要问问,夫人这两年来,除了往藏锋院塞人,可曾亲自伺候过父亲一日?”
冯氏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这两年来,她除了一开始守了镇国公几日,后来就再也没有亲自上手伺候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府医道:“周大夫,你进去看看国公爷,仔细诊治,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府医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在镇国公府供奉了多年,医术精湛。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提著药箱,小心翼翼往屋里走。
叶錚侧身让开一条路,手中的破军枪却依旧横在胸前,目光如炬地盯著府医的一举一动。
府医战战兢兢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镇国公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又凑近看了看镇国公的面色。
这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镇国公原本乌黑如墨的双唇,竟然褪去了一层黑色,明显可见肉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来看时,国公爷明明还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啊!
“怎么样?国公爷的病情如何了?”
冯氏见府医半天不说话,急不可耐地上前追问。
她早就打好了算盘,只要府医说病情恶化,她就立刻让人拿下叶錚,到时候再往镇国公嘴里灌点药,神不知鬼不觉。
府医支支吾吾,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
这种肉眼可见的好转,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可要是说了实话,夫人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废物!”
冯氏暗骂一声,一把推开府医,自己走上前去看。
这一看,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看得出镇国公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不少,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淡了许多。
虽然还不是正常人的脸色,但比起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怎么会这样?
那个小畜生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冯氏心中惊疑不定,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叶錚一眼。
但她此刻找不到任何藉口发作,只能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哼,看来是我多虑了。”
冯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国公爷病情好转,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叶錚,你手持破军堵门,终究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恐惹人非议。”
说完,她一甩袖子,扭头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丫鬟婆子们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叶錚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父亲病情好转,身为妻子,不说高兴,至少也该问几句。
冯氏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嚇一样,慌慌张张地走了。
若不是心中有鬼,何至於此?
他收回目光,回到屋里,立刻取出纸笔,修书一封,將镇国公的情况详细写了下来,隨后叫来周嬤嬤。
“嬤嬤,把这封信亲自送到秦国公府,交到常安县主手上。务必亲手交给她。”
周嬤嬤郑重地接过信,转身去了。
秦国公府,琼玉院。
谢明月看完信,微微点头。
镇国公的情况果然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昏睡两年不醒,又没有中毒,无外乎丟魂或中了邪术。
但他双唇乌黑,明显中了邪术无疑了。
她提笔回信,然后交给周嬤嬤。
“告诉你家世子,镇国公是被邪气入体。让他仔细找找邪气的源头,尤其是床榻附近,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周嬤嬤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