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给阮氏倒了一杯茶，缓缓道：“孩子灵觉敏锐，见得多了自然就好了。不过最近府里確实不太平，大嫂还是少带她出门为好。”
阮氏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谢明月。
见她眼神淡然，她心中的慌乱竟奇蹟般地镇定了下来。
大妹妹既然说无事，那就应该无事。
“我明白了。”
阮氏拿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接过茶盏，手有些发抖。
又想到前几日府里闹鬼的传言，她忍不住问：“大妹妹，前几日，府里闹鬼的事，是真的吗？”
自从谢明月嘱咐她六月看好女儿后，她便每日带著女儿不敢离身，天黑了也不敢出门。
因此哪怕听到传言，也没敢多打听，更不敢去看看真假。
谢明月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是真的。是王姨娘身边的婢女荷花，死了十七年，冤魂不散。”
阮氏倒吸一口凉气。
谢明月继续道：“如今王姨娘已经正名，上了族谱，尸骨也將迁入祖坟。
荷花的尸骨前几日也打捞出来重新安葬，她的家人，父亲应该已经派人送去了银钱。
等我再將那口井净化一下，府內便无事了。
不过最近，还是不要接近那口井为好。”
府內不止前院一口井，內院厨房附近也有水井，倒是不耽误用水。
阮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谢明月说得篤定，她也不敢不信。
谢明月目光落在熟睡的谢思灵脸上，眉头微蹙。
女娃娃长得肉嘟嘟的，非常可爱，只是眉心隱隱有一团黑气凝聚，显然最近或有灾厄临身。
“红綃，拿我的符囊来。”
她唤了一声。
红綃连忙从柜子里拿出符囊，递了过来。
谢明月从中取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递给阮氏：“大嫂，这张平安符，给灵姐儿贴身佩戴，切记不可沾水。最近几天，灵姐儿身边不能离人，等过了六月，便无事了。”
阮氏双手接过符籙，小心翼翼地塞进女儿的衣领里，连声道谢：“多谢大妹妹，多谢大妹妹！”
谢明月摆了摆手。
“大嫂不必客气。回去好生看著灵姐儿便是。”
阮氏千恩万谢地走了。
晚膳过后，明月轩的灯亮了起来。
谢明月盘膝坐在丹炉前，取出今日买来的药材，开始炼製聚气丹。
青蓝色的火苗舔舐著炉底，將药材缓缓融化，化作一汪琥珀色的药液。
谢明月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火焰的大小，药液的浓稠，每一步都需要精准把控。
一个时辰后，炉中传来淡淡的药香。
她掐灭火焰，打开炉盖，五颗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色泽莹润，药香扑鼻。
聚气丹，成了。
成功率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虽然比起在修真界时差得远，但她现在修为太低，也就相当於炼气一层，药材品级也不高，能炼出五颗，已经不错了。
前两日炼了一炉，才出了三颗，这回多了两颗，估计是对药材掌握更好的原因。
她取出一颗丹丸服下，闭目调息。
药力在体內化开，化作一缕温热的气息，顺著经脉缓缓流转。
丹田中的法力微微涌动，比之前壮大了一丝。
聚气丹毕竟只是凡药，对增长法力来说，效果极其缓慢，不如增加功德来得快。
但也聊胜於无。
直到效力尽数炼化后，她又接著继续炼丹。
等到秦国公府小住，做什么都不太方便，要多炼製点聚气丹带在身上才行。
翌日午时，谢明月刚刚结束修炼，红綃便匆匆进来稟报。
“小姐，端王府传出消息，端王侧妃今晨生了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红綃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还有，端王的身子也大好了，已经能下地走动。陛下龙顏大悦，不仅厚赏了端王府，还夸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一来便衝散了端王的病气。”
谢明月净了手，神色未变，眸光却微微一闪。
“时机已到。”
她走到窗边，看著院中那棵被烈日晒得有些发蔫的红梅，淡淡道，“端王近日要出手了。”
端王添了儿子，意味著他在朝堂上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一个有儿子的皇子，和没有儿子的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截然不同。
更何况，太子一直无子，只有一个良娣生的女儿。
此消彼长，端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红綃有些不解：“小姐，端王得势，对我们不是坏事吗？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太子那边……”
“提醒太子？”
谢明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红綃，你要记住，端王和太子是宣和帝仅存的两个健康儿子，陛下对他俩极为看重。两人爭斗，外人若是插手其中，无论帮谁，都会引来宣和帝的怒火，认为有人想拉太子下台，或者意图不轨。”
但於恪就不同了。
那是谁都不买帐的犟种，哪怕宣和帝做了错事，他都要死諫的人。
只有他出手，才能將太子彻底拉下马，且让宣和帝挑不出错处，只能怪太子德行有亏。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
谢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端王去打这个前锋，分担圣上的怒火。”
等太子倒台，端王以为胜券在握时，再拿出他的罪证。
到时候，宣和帝两个儿子都废了，为了江山社稷，他只能在宗室中挑选嗣子。
那时，才是秦长霄的机会。
红綃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家小姐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冒险了。
谢明月没再多做解释，吩咐道：“让苏泽盯著端王府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红綃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到了傍晚，天边最后一抹余暉消散，暮色四合。
苏泽送来一封信。
“小姐，秦世子的信。”
谢明月接过，拆开一看。
信上寥寥数语，说的是端王府添丁之事，问她要不要做什么。
字跡张扬，末尾还画了一只竖起耳朵的兔子，像是在等她的回话。
谢明月摇了摇头，提笔回信。
信纸上只写了八个字。
不必动手，静观其变。
她將信纸折好，递给苏泽。
“送去给秦世子。”
苏泽接过，转身去了。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他又跑了回来。
“小姐，秦世子的回信。”
谢明月接过，拆开一看，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秦长霄在信里说，他明白了她的意思，绝不乱动。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卖惨，说他娘明日就会给谢明月下请帖，请她与家中姐妹到秦国公府来小住。
最后还加了一句，说他的几个表妹已经到了，整日闹腾得不行，求谢明月快点来管管她们，他实在是不胜其扰。
谢明月失笑。
让她去管郑家的小姐？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