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阴冷得如同蛇信划过皮肤。
城西郊区,江南化工厂的旧址在荒野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这里曾是全省的化工龙头,如今却是一片废墟。锈跡斑斑的反应釜耸立在夜色中,像一尊尊沉默的墓碑。空气中依旧瀰漫著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混合著腐烂的枯草味,让人闻之欲呕。
刘茗俯瞰著下方。
从这个角度看去,化工厂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残破的厂房、密集的管道、还有那些被荒草掩埋的排水沟,每一处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危机。
“头儿,红外探测结果出来了。”
耳机里,鬼手的声音带著一股电流的质感,打破了死寂。
“车间主楼,地下二层。那是当年的防空工事改建的,墙体加厚过,常规信號进不去。里面有大量的高能热源反应,初步判定为绑匪的核心区域。”
“还有呢?”
刘茗顺著绳索缓缓下降,身体紧贴著冰冷的直升机起落架,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整栋楼布满了炸药。是那种老式的雷汞触发引信配合最新的c4炸药。对方很狠。他们不仅想杀你,还打算在必要的时候,让整栋楼和奚小姐一起陪葬。”
鬼手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还有。外围有至少三十个移动哨。配备了热成像仪和夜视镜。这根本不是什么绑架现场,这是一个加固过的军事据点。”
“明白了。”
刘茗的脚尖轻轻触碰到了化工厂办公楼顶端的边缘。
他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水泥平台上。
“孤狼,报告位置。”
“十一点钟方向,三號水塔。”
耳麦里传来孤狼沉稳的声音,“已占领制高点。视野良好。已经锁定三名巡逻兵的颈动脉,隨时可以收割。”
“坦克,你那边呢?”
“正门。这帮孙子在门口埋了阔剑地雷。我正在给他们『加点料』。只要头儿你一声令下,我能把整扇铁门变成送他们上天的礼花。”
刘茗微微頷首,拉下头盔上的夜视仪。
世界瞬间变成了幽暗的绿色。
“毒医,禿鷲,按照计划潜入。清理掉所有的外围暗哨。记住我不需要活口,我只要效率。”
“收到。”
“得嘞,这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
战斗,在一瞬间悄然打响。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在黑暗中偶尔亮起的冰冷寒芒,和那种重物落地时细微的闷响。
刘茗如同一道漆黑的幽灵,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高速移动。
他的动作极快,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转角处,一名正抱著自动步枪抽菸的僱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嘴巴。
“噗嗤!”
“龙牙”军匕轻而易举地割断了对方的气管。
刘茗顺势扶住那具瘫软的尸体,將他轻轻靠在墙根,隨后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他是这片废墟里的王。
每一个转角,每一根支柱,每一片阴影,都是他天然的盟友。
那些在国际上名声显赫的僱佣兵,在此刻的刘茗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头儿,主楼外围清理完毕。一共十二个,全凉了。”
禿鷲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酷。
“很好。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你们守住出口。哪怕是一个苍蝇,也別放出去。”
刘茗在二楼的通风口停下。
他能感觉到,越往中心区域走,那股由於大量炸药堆积而產生的化学压迫感就越强。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稍有不慎,万劫不復。
……
刘茗拆掉了最后一处暗格里的感应器。
他站在了主车间核心实验室的铁门前。
这里的灯光很亮。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空气,显得有些虚幻。
门缝里,传出了男人狰狞的笑声,和女人痛苦的闷哼。
那一瞬间。
刘茗那颗如同机器般精准冷静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奚晚晴的声音。
愤怒。
滔天的愤怒像是一头被困在深渊里的巨兽,咆哮著撞击著他的理智。
但他没有立刻衝进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铁锈味的空气。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只剩下了极致的死寂。
那是“修罗”的状態。
无悲。
无喜。
无惧。
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意志。
他缓缓抬起右腿,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腰部发力,力透脚尖。
“轰——!!!”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化工厂都颤抖了一下。
那扇加厚的重型工业铁门,在刘茗这一脚之下,竟然像一张薄纸般瞬间向內崩飞!
巨大的衝击力撞断了门轴,铁门在空中旋转著,狠狠地砸在了里面的两个守卫身上。
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烟尘四起。
刘茗穿过漫天的尘埃,大步踏入了这间充满了罪恶和死亡气息的实验室。
房间中央。
一盏昏黄的射灯直勾勾地打在正中央。
奚晚晴被反绑在一条铁椅子上。
她的衬衫有些破损,露出白皙却带著青紫伤痕的肩膀。原本高傲如天鹅般的俏脸,此刻布满了汗水和泪痕。
她的嘴里塞著布条。
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但在看到刘茗的那一刻,那份惊恐瞬间化作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
周围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在同一时间对准了门口。
为首的男人摘下了口罩。
那是骆宾王手下最核心的死士队长,也是这起绑架案的直接执行者,外號“毒蝎”。
“刘主任,你真让我意外。”
毒蝎手里拿著一把左轮手枪,正抵在奚晚晴的太阳穴上。
他看著门口那个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眼角微微抽搐。
“那么多的地雷,那么多的监控。你竟然真的,一个人,就这么进来了?”
刘茗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
始终死死地钉在奚晚晴的身上。
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刘茗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锯子在来回拉扯。
“刘……刘……”
奚晚晴剧烈地挣扎著,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她在摇头,眼神里全是不顾一切的乞求——让他走,让他快走。
因为她知道,这屋子里全是炸药。
刘茗终於转过了头。
他看向毒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那种笑容,让在场所有杀人如麻的僱佣兵,都忍不住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毒蝎。”
刘茗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天际的威严。
“我给你十秒钟。”
“放开她。”
“然后,告诉我。”
“你想怎么死。”
毒蝎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死?刘茗,你看看清楚!这里全是炸药!只要我手指轻轻一动,我们大家都要一起上西天!”
他猛地揪起奚晚晴的头髮,神色狰狞到了极点。
“你跪下!给我跪下!否则我现在就打爆她的头!”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降到了冰点。
刘茗看著毒蝎那只抓著奚晚晴头髮的手,眼底深处,一抹血红色的杀机,轰然炸裂。
“十。”
他淡淡地数出了第一个数字。
脚步。
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那沉重的脚步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你疯了?站住!再走一步我开枪了!”毒蝎疯狂地嘶吼著。
“九。”
刘茗仿佛没有听到。
他的气场。
在这一刻。
如同甦醒的远古神魔。
遮天蔽日。
“我说了。”
刘茗的声音在车间里迴荡,带著无尽的冰冷和霸气。
“动我的女人。”
“天王老子,也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