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的秋天,往年总是带著一股子肃杀和清冷。
但今年的秋天,却出奇地暖和,甚至透著一股子让人心潮澎湃的燥热。这种热,不是来自老天爷,而是来自这片土地上重新焕发的生机。
“新政”推行不过半年,曾经死气沉沉的工业区,如今到处是机器的轰鸣声。
铁州市的那几家老钢厂,重组后不仅没倒,反而接到了来自南宫集团和海外的大笔订单。工人们领到了补发的工资,甚至还有了季度奖金。那些原本因为工厂倒闭而整天在街头借酒消愁的汉子们,如今个个挺胸抬头,骑著崭新的电动车,准时出现在工厂的大门口。
钱袋子鼓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走在寧州或者省城的街头,隨处可见老百姓脸上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容。
那是对未来的信心。
而这份信心的源头,全省上下都心知肚明,那个坐在省发改委办公室里、整天跟数字和模型打交道的年轻人——刘茗。
……
周五清晨。
省政府大门口,出现了一幕极其震撼的场景。
原本庄严肃穆的政务大厅前,天还没亮,就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足足有上千號。
他们没有拉横幅,没有喊口號,甚至连大声喧譁都没有。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晨露中,手里提著土特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怎么回事?又是上访的?”
门口值班的武警战士有些紧张,赶紧通报了保卫处。
“不像啊。”保卫处长看著监控视频,眉头紧锁,“你看那领头的,不是咱们省里的『老劳模』王大爷吗?还有那个,好像是寧州那边的种粮大户……”
没过多久,省委办公厅的几个秘书也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当他们看清人群最前面那几个人手里抬著的东西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把巨大的、通体火红的丝绸伞。
伞盖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成千上万个鲜红的指印。
指印旁边,是歪歪扭扭的、各式各样的签名。
——万民伞!
这在古代,是百姓对清官最高规格的礼讚!
在现代,这不仅是民意,更是足以惊动京城的重大政治信號!
“刘主任呢?我们要见刘主任!”
一个穿著旧工装、满脸风霜的老工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对!我们要给刘主任送伞!”
“没刘主任,咱们江南省就真的垮了!他救了咱们的命啊!”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
此时,刘茗正坐在办公室里吃著陈默默买来的豆浆油条。
“主任,不好了!楼下……楼下出大事了!”
陈默默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一张俏脸煞白,气都喘不匀。
“慌什么?”刘茗咽下一口豆浆,不紧不慢地问道,“又是哪家企业想不通,来找我闹事了?”
“不是闹事!是送伞!万民伞!”
陈默默一把拉住刘茗的衣袖,声音都带了哭腔,“上千號老百姓,把大门都堵死了!楚书记和闻人省长都惊动了,现在正往下赶呢!”
“万民伞?”
刘茗愣住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油条,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做这些,是为了给父亲復仇,是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他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更没想过,要惊动这些最朴实的百姓。
“走,下去看看。”
……
省府大院门前。
刘茗刚一露面,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穿著简单夹克、面容沉稳的年轻人。
“刘主任出来了!”
“刘青天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从青云县远道而来的、曾经在黑矿山里死里逃生的老矿工,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身后,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吃力地抬著那把巨大的万民伞。
“刘主任……”
老矿工一张嘴,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他想跪下,却被刘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刘主任,您受得起!您绝对受得起!”
老矿工死死抓住刘茗的手,枯槁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著,“俺们是青云县来的。俺们在那黑窟窿里等死的时候,是您把俺们拽出来的。”
“俺们那儿的路,现在修好了。俺们的厂子,现在重新开工了。俺家的小孙子,现在能背著书包上学,中午还能吃上热乎的肉包子!”
他回头指了指那把巨大的红伞,泣不成声。
“这伞上,有咱们青云县三万户百姓的签名。还有铁州钢厂那几万名工人的指印。大家说,这江南省的官儿再大,俺们也不认。俺们就认您一个!”
“请刘主任……收下这把伞!”
“请刘主任收伞!”
上千號老百姓,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声音如雷,在省府大楼前久久迴荡。
楼上。
楚天阔和闻人牧站在窗前,看著下面这极其震撼的一幕。
“老楚,看见了吗?”
闻人牧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声音有些沙哑,“这就是民心啊。咱们干了一辈子,也没能让老百姓送出一把伞。这小子才来几天?”
“这就是他跟咱们不一样的地方。”
楚天阔背著手,眼神深邃到了极点,“他身上没官气,他心里装著事儿。老百姓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把伞,不好接啊。”楚天阔嘆了口气,“接了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以后他的一言一行,都被这上千万双眼睛盯著。”
“但他必须接。”闻人牧语气坚定。
……
广场中央。
刘茗看著那把鲜红得有些刺眼的万民伞。
看著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和感激的眼睛。
他这个在战场上断了骨头都没流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眼眶竟然也抑制不住地红了。
他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那份担子。
在这一刻,变得重若千钧。
这不再仅仅是他个人的恩怨,也不再仅仅是一场权力的博弈。
这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信任。
是这片土地对正义的最后坚持。
“乡亲们。”
刘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用喇叭,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伞,我收下。”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杆沉甸甸的伞柄。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掌心传来。
“但我收的,不是这份荣光,而是这份责任。”
刘茗看著眾人,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圣徒般的决绝。
“我刘茗今天在这里发誓。”
“只要我在这位子上一天,只要我还没闭眼。”
“谁敢动你们的饭碗,我就敲碎谁的牙!”
“谁敢让这江南省的天再黑下去,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太阳给你们拽回来!”
“我,绝不负人民!”
欢呼声,再次爆发。
这一次,声震云霄。
刘茗举著那把红得耀眼的万民伞,站在阳光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一刻,在江南省老百姓的心里。
他,就是真正的……神。
“主任,回去吧。”陈默默小声提醒道,“市长和书记都在等您。”
刘茗点了点头,收起伞,转身走向大楼。
他知道。
这把伞接下了,真正的战斗,也就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因为,某些躲在暗处的大老虎,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彻底疯了。
他紧紧握著伞柄,眼神冰冷如铁。
“既然民意已决。”
“那就,杀个痛快吧。”
刘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
只留下。
那一地,未尽的余热。
“刘主任,咱们下周见的报告……”
“按我刚才说的办。”
“谁敢卡,让他直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