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电视台,一號演播大厅。
数十台高清摄像机已经推到了预定位置,红色的提示灯在黑暗中不安地闪烁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由於高度紧张而產生的乾燥感,几名导播正对著对讲机做著最后的確认,声音急促得像是密集的鼓点。
今晚,这里將进行一场全省同步直播的特別节目——《江南经济:破局还是赌博?》。
刘茗坐在直播台的一侧,身上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连领带都没打,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锐气。在他对面,坐著三位在江南省甚至全国都享有盛誉的经济学家。
头髮花白的李教授,是传统宏观经济学的泰斗。
戴著黑框眼镜的张博士,是国內“渐进式改革”的坚定拥护者。
还有那位言辞犀利、以维护“体制稳定性”著称的王研究员。
这三个人,代表了江南省过去三十年经济发展的理论根基。
而今晚,他们是来“问罪”的。
隨著导播的一声令下,直播正式开始。
“刘主任,您的『江南新政』最近闹得满城风雨。”
李教授率先发难。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语气虽然平和,但每一个字都藏著杀机。
“强制关停並转省属大型企业,这种『休克疗法』在当年的苏联和拉美都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动盪。你凭什么认为,在我们江南省,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能换来所谓的『新生』?”
“教授,您提到的那几个例子,本质上是制度真空中发生的权力掠夺。”
刘茗没有看稿子,他的眼神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屏幕在看全省数千万观眾。
“江南省不是苏俄,我们有强大的执行体系和政策导向。我关停的不是產业,而是毒瘤。”
“毒瘤?”
旁边的王研究员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那些工厂是江南省的基石!是几十万工人的饭碗!你动动嘴皮子就要把它们切掉,这叫不负责任!这叫拿国本去赌博!你的所谓高新產业,目前还只停留在纸面上。如果旧的倒了,新的没起来,这中间的空窗期,谁来负责?你刘茗承担得起吗?”
演播室外的导播看了一眼监控器,惊呼出声:“主任!收视率破纪录了!全省的家庭几乎都在看这一场辩论!”
电视画面里,刘茗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演播室中央那块巨大的触控萤幕前。
“既然各位专家喜欢谈国本,那我们就谈点真东西。”
刘茗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一组错综复杂的动態模型图。
“这是我用『索洛-斯旺模型』结合江南省近十年的內生增长数据得出的曲线。大家请看,由於过度依赖低端重工业,我们的资本边际收益率在2005年后就已经开始呈断崖式下跌。”
他指著那条惨澹的曲线,声音清冷而有力。
“你们口中的基石,每年需要省財政投入超过三百亿的补贴才能维持运转。这笔钱,原本可以用来修二十条高速公路,或者建立一百个国家级实验室。”
“你们所谓的稳定,其实是在掩盖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死亡。”
张博士坐不住了,他反驳道:“但经济是有规律的,转型必须是渐进的!你这样暴力拆解,会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
“渐进?”
刘茗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张博士。
“张博士,如果你家房子起火了,你是打算『渐进式』地灭火,每天洒一碗水?还是打算立刻用高压水枪把火扑灭,然后重新装修?”
“时代已经不给我们渐进的时间了。”
刘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调出了帝国理工最前沿的“產业跃迁对冲模型”。
“我之所以敢签那份军令状,不是因为我疯狂,而是因为我计算过。通过重组国企,我们可以释放出超过两千亿的沉淀资金。这笔钱,將成为高新產业孵化器的种子基金。”
“我们不是在毁灭,我们是在『资產重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演播大厅成了刘茗一个人的讲坛。
那三位平日里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专家,此刻竟然被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懟得哑口无言。
每当他们引用一段经典理论,刘茗就隨口报出一组连他们都还没拿到的內部核心数据。
每当他们质疑一个风险点,刘茗就直接在大屏幕上模擬出一套精准的对冲方案。
那种全方位的、降维打击般的智力压制,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政客,而是一个掌握了未来密码的……国士。
“最后一个问题。”
李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著刘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你失败了,江南省可能会倒退十年。你不怕吗?”
刘茗看著镜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就选择原地踏步,那我们这代人,对不起那些正在因为环境污染而生病的孩子,对不起那些辛苦劳作却只能领到微薄薪水的工人,更对不起这片土地给予我们的权力。”
“我来省城,不是为了当一个不犯错的官。我是为了让这个省,重新活过来。”
“我的命不值钱,但江南省的未来,值。”
直播结束。
整个江南省,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隨即。
无数家庭的客厅里,爆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嘆。
“这小子……牛逼!”
“这才是咱们中国该有的官啊!”
“刘青天!他真的是刘青天!”
刘茗走出直播间,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坚毅。
迎面走来的台长满脸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刘……刘主任!收视率……收视率破了咱们建台以来的所有纪录!全省的人心,现在都被你一句话给收走了啊!”
刘茗接过陈默默递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夜景。
他知道,舆论这把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剩下的,就是提刀杀人了。
他看著那个正急匆匆走过来的宣传部副部长,淡淡一笑:
“部长,看来咱们的改革,民意基础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