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的这把火,烧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王志强和李海源,被驻委纪检组当场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省发改委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副主任,绝不是来走过场镀金的,而是带著一柄锋利的尚方宝剑,来这里刮骨疗毒的。
但总有那么些自视甚高、背后有靠山的人,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比如,综合处处长,周海涛。
周海涛是常务副省长闻人牧的远房亲戚,也是闻人牧在发改委最得力的干將。仗著这层关係,他在委里一向横著走,连一把手主任有时候都得让他三分。
刘茗的雷霆手段,不仅没有嚇退他,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他觉得,刘茗不过是新官上任想立威,拿那两个没背景的倒霉蛋开刀罢了。真要动到他头上,借刘茗十个胆子也不敢。
於是,在第二天上午的处长办公会上,周海涛发难了。
“刘副主任,关於您提出的《省发改委项目审批流程精简与透明化改革方案》,我个人认为,步子迈得太大了。”
周海涛坐在会议桌前,手里转著一支万宝龙钢笔,语气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
“精简流程是好事,但把所有的审批权限都下放或者公开,这会极大地增加基层的负担,也容易滋生新的腐败。而且,我们综合处作为协调各方的枢纽,如果失去了对重点项目的『把关权』,那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我建议,这个方案还是先搁置,等大家充分討论后再做决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实际上,就是在公然抵制刘茗的改革,维护自己手中的权力。
所谓“把关权”,其实就是卡脖子、捞好处的权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其他处长都低著头,装作看文件,没人敢出声。大家都在等著看,这位新来的副主任,面对常务副省长的人,会怎么应对。
是退让妥协?还是硬刚到底?
刘茗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海涛。
“周处长觉得,把审批权公开,容易滋生腐败?”
“难道不是吗?”周海涛理直气壮地反问,“权力一旦下放,监督就更难了。只有集中在我们这些有经验、有大局观的处室手里,才能確保项目的质量和安全。”
“有经验?有大局观?”
刘茗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他没有再跟周海涛辩论,而是直接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砰!”
文件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既然周处长这么有大局观,那就给大家解释解释,这份名单上的项目,是怎么回事?”
周海涛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扫了一眼。
只一眼。
他那张原本还带著傲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江南省近三年重大项目审批记录匯总》。而在那些被標註了红色的重点项目后面,无一例外,都跟著一个相同的名字——“江南匯通工程諮询有限公司”。
“这家『江南匯通』,是省里出了名的『红顶中介』。凡是经过他们『包装』的项目,在你们综合处,总能一路绿灯,最快甚至三天就能拿到批文。”
刘茗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而那些没有找他们『諮询』的企业,即便材料再齐全,也会被你们以各种理由卡在门外。据我所知,最长的一个项目,被你们卡了整整两年,硬生生把一家有潜力的民营企业给拖破產了!”
“周处长,这就是你所谓的『把关』?”
“你胡说!这是诬陷!”周海涛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著刘茗吼道,“我从来没有收过这家公司一分钱!你这是在打击报復!”
“收没收钱,不是你说了算。”
刘茗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优盘,插在了一旁的投影以上。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清晰的银行转帐记录,以及几段录音。
“江南匯通的法人代表,是你老婆的亲弟弟。”
“你们並没有直接收钱,而是通过所谓『諮询费』的名义,將这些企业被迫缴纳的巨额资金,洗进了你们家族的海外帐户。”
“这几年,光是通过这种方式截留的资金,就高达一亿三千万!”
刘茗指著屏幕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神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周海涛的心臟。
“证据確凿。周海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
周海涛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黑帐,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些帐目,这些关係,隱藏得极深,就算是省纪委来查,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也摸不著头脑。
这个刘茗,才来了一天!
一天啊!
他怎么可能拿到这些致命的证据?
他当然不知道,在刘茗的背后,有一个名为“鬼手”的顶级黑客,只要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就没有他挖不出来的秘密。
“周处长想立威?”
刘茗站起身,走到周海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中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我看,你是想退休了。”
“而且,是去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
刘茗转过头,看向会议室大门。
“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两名面容冷峻的纪检组干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盖著红章的协查通知书。
“周海涛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当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戴在周海涛的手腕上时,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综合处处长,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是被两名纪检干部硬生生拖出会议室的。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昨天王志强和李海源的落马,还让有些人觉得是刘茗在杀鸡儆猴,存在侥倖心理。
那么今天。
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常务副省长的亲信,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送进监狱。
这就已经不是简单的“下马威”了。
这是屠杀。
是对所有敢於阻挡他改革步伐的既得利益者的……无情屠杀。
省发改委上下,终於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位新来的年轻副主任,根本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一尊……活阎王。
谁敢挡他的路。
谁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