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位於城西半山腰的独栋別墅,平日里是寧州权贵圈子仰望的“禁地”,今晚却充满了火药味。
客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著冷冽的光,照在一地狼藉的碎瓷片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震得刚进门的保姆嚇得缩回了厨房,连大气都不敢喘。
欧阳锋捂著瞬间肿起半高的脸颊,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红木博古架上,把上面的一个青花瓷瓶撞得摇摇欲坠。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那个即使穿著睡衣、依然威严得让他膝盖发软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寧州市政协副主席,欧阳震。
“爸……你打我?”
欧阳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从小到大哪怕他在外面闯了天大的祸,父亲也顶多是骂两句,然后轻描淡写地帮他摆平。
像今天这样动手,还是头一遭。
“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蠢货!”
欧阳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欧阳锋的手指都在哆嗦。他平日里那副在官场上修练出来的沉稳气度,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狰狞面孔。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蠢事吗?啊?”
欧阳震抓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狠狠地甩在了欧阳锋的脸上。纸张纷飞,那是市公安局刚刚送来的《关於联合整治校园周边治安环境的情况通报》。
“找流氓去堵人?还是在老槐巷那种全是监控的地方?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嫌我这个位置坐得太稳了?”
“我……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那小子……”欧阳锋捂著脸,还在嘴硬,“他不过就是个没背景的团委副书记,有什么好怕的……”
“没背景?”
欧阳震怒极反笑,笑声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你个猪脑子!如果他真的没背景,能让中办的人打电话给省委督查室?如果他真的是个软柿子,能让刑侦支队那个邢烈像条哈巴狗一样听他指挥?能让封疆书记亲自批示他的报告?”
他走到欧阳锋面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眼神阴狠地盯著他。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斗?是一个愣头青吗?错!你是在跟一个精通规则、手段狠辣、而且背景深不可测的对手斗!”
“你看看人家用的什么手段?『保护青少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手里拿著尚方宝剑,一刀砍下来,连我也得避其锋芒!”
“你呢?找混混?玩黑社会那一套?简直是低级!幼稚!愚蠢!”
欧阳震一把推开儿子,像是在扔一袋垃圾。
他跌坐在沙发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而阴冷。
“今天下午,市纪委的老赵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虽然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那几家游戏厅和网吧的税务问题,必须补齐。而且,你那个『极速地带』,以后別想开了。”
“什么?”
欧阳锋一听这话,顾不上脸疼,一下子跳了起来。
“关了?那可是我的摇钱树啊!一年好几百万的流水呢!爸,你不能不管啊,你跟赵叔叔不是老交情了吗?”
“老交情?在乌纱帽面前,亲爹都能卖,何况是老交情!”
欧阳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次的事,封疆书记都在盯著,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那些钱,没了就没了,就当是给你交了学费。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別再去招惹那个刘茗!”
“难道就这么算了?”
欧阳锋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不甘心啊!
钱没了,面子丟了,连手下的小弟都被抓进去了一大半。他在寧州圈子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威信,一夜之间成了笑话。现在走出去,谁不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他欧阳锋以后还怎么在寧州混?
“算了?”
欧阳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芒。
“在官场上,从来没有『算了』这两个字。只有时机未到。”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变得平缓,却更加阴毒。
“对付这种人,不能硬碰硬。他现在风头正劲,又有上面的关注,动他的人,那是下下策。要动,就动他的根基,动他的软肋。”
“软肋?”欧阳锋愣了一下。
“那个刘茗,我也让人查过了。他自己在寧州没有任何根基,唯一的依仗,除了那个不知道深浅的所谓『背景』,剩下的就是……”
欧阳震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南宫集团。”
“南宫瑶。”
听到这个名字,欧阳锋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那个贱人!
寧可倒贴一个穷小子,也不正眼看他一眼!
“爸,你的意思是……”
“蛇打七寸。”欧阳震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刘茗现在之所以能在寧州跳得这么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南宫家的財力在背后撑腰。如果南宫集团出了问题,自顾不暇,你觉得那个吃软饭的小子,还能蹦躂几天?”
“而且,商业上的事,那是市场行为。就算他背景再通天,难道还能管得了股市的涨跌?管得了银行的抽贷?”
一语惊醒梦中人。
欧阳锋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嚇人。
对啊!
他打不过刘茗,难道还玩不过一个女人?
在商场上,欧阳家虽然不如南宫家体量大,但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特別是在某些关键审批部门的影响力,可是南宫瑶那个刚接班的小丫头片子比不了的!
“爸,我明白了!”
欧阳锋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兴奋。
“既然武的不行,那咱们就来文的。他刘茗不是號称『经济学博士』吗?我倒要看看,当南宫集团的大厦將倾的时候,他那个博士文凭,能不能救得了他的金主!”
欧阳震睁开眼,看著儿子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微微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但如果连报復的血性都没了,那才是真的废了。
“去做吧。做得乾净点,別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欧阳震淡淡地挥了挥手,“需要协调的关係,我会打招呼。但具体的操盘,你自己想办法。”
“放心吧爸!这次我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
深夜,欧阳锋並没有睡觉。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摆满了一堆关於南宫集团的財务报表和近期项目资料。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房间里烟雾繚绕。
他的对面,坐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眼神却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计的中年男人。
这是欧阳锋的“军师”,也是他在商场上的白手套——徐文强,一家私募基金的操盘手。
“徐哥,情况你也看了。”
欧阳锋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沙哑,“南宫集团最近在扩张,资金炼绷得很紧。特別是那个和刘茗合作的『青云县物流中心』项目,一旦启动,那就是个无底洞。”
“这就是机会。”
徐文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冷笑。
“南宫瑶毕竟年轻,太急於求成了。她想借著刘茗的势,把南宫集团的版图再扩大一倍。但她忘了,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他拿起一只红笔,在南宫集团的股价走势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欧阳少爷,如果你想动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怎么搞?”欧阳锋迫不及待地问道。
“围点打援,釜底抽薪。”
徐文强的手指在桌面上画著圈,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第一步,製造舆论。找几个財经大v,散布南宫集团资金炼断裂、项目违规的谣言,先把他们的股价打下来。”
“第二步,联合几家银行,以『风险管控』的名义,对南宫集团进行抽贷、断贷。切断他们的现金流。”
“第三步……”
徐文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们暗中收购南宫集团的流通股,再联合他们董事会里那几个一直对南宫瑶不满的老傢伙,发起逼宫!”
“到时候內忧外患,股价崩盘,银行逼债。別说一个刘茗,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南宫瑶!”
听著徐文强的计划,欧阳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太毒了!
这一招简直就是绝户计!
不仅能搞垮南宫瑶,还能让刘茗那个吃软饭的傢伙彻底失去依靠,甚至身败名裂。
“好!就这么干!”
欧阳锋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著復仇的快感。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手里还有几个亿的流动资金,不够我再去借!这次,我要让这对狗男女,跪在我面前求饶!”
“徐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事成之后,南宫集团的资產我要一半!”
“没问题,少爷。”徐文强笑了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一场针对南宫集团,或者说是针对刘茗背后最大“金主”的惊天阴谋,就在这充满了烟味和恶意的书房里,悄然成型。
欧阳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南宫集团总部大楼那璀璨的灯火。
他在心里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刘茗,你不是很狂吗?你不是懂经济吗?”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女人一无所有,当你的靠山轰然倒塌的时候。”
“你那张嘴,还能不能那么硬?”
“偷鸡不成蚀把米?哼,这次我要连你的锅都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