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几份足以闪瞎人眼的毕业证书面前,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位之前还趾高气扬的“专家”,此刻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而温伯言县长,则用一种看国宝大熊猫似的炙热眼神,死死地盯著刘茗,那表情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咳咳。”
最终,还是奚晚晴,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著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男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刘……刘茗同志,”她的称呼,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丝敬语,“既然如此,那……那能不能请你,为我们大家,详细地分析一下,你对我们青-云县经济的看法?”
这句话,正中温伯言的下怀。
“对对对!小刘同志!不!刘博士!”温伯言激动地站了起来,亲自走到刘茗面前,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指著会议室最前方那个,原本属於专家讲课用的小讲台。
“请!请你给我们这些老同志,好好地上一课!”
这姿態,已经不是请教了。
这是求教!
刘茗没有推辞。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他缓步走上了那个小小的讲台。
他没有拿任何讲稿,也没有打开投影仪。
他就那么隨手拿起一支白板笔,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剑锋芒內敛。
那么此刻,这柄剑已经悍然出鞘!
那股源自世界顶级学府的自信,那股洞悉经济底层逻辑的从容,那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强大气场,瞬间就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在场的,都是在官场里浸淫了多年的老油条,眼光毒辣得很。
他们只看了一眼,就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不是在故作高深,而是真的胸有乾坤。
“各位领导,专家。”
刘茗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我听了半天,发现大家都在討论一个问题:我们青云县,到底该发展什么?”
“王专家和李专家,建议我们发展『养生旅游』。”
“奚县长,主张我们引进『高新技术產业』。”
“这些,有错吗?”
“没错。”
“但问题是,”刘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些都像是给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汉,去討论应该上清华还是上北大,有意义吗?”
一个极其通俗,却又极其尖锐的比喻,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就像盖房子。地基都没打好,你就想著要装修天花板,那结果只有一个——**楼塌了**!”
“那我们青-云县的地基,是什么?”
刘茗没有卖关子,他转过身用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圆圈。
“是**人**!”
“是**钱**!”
“是**路**!”
他每说一个词,就在圆圈旁边,画上一道有力的横线。
“我们现在缺的是什么?”
“缺的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项目,而是最基础的,能让老百姓口袋里有钱的**活儿**!是能让钱在这里流转起来的**市场**!是能让我们的东西运出去,外面的东西运进来的**路**!”
“所以,”刘-茗扔掉白板笔,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画什么空中楼阁的大饼。而是要干三件,最接地气,最简单粗暴,甚至是最『原始』的事情!”
“第一!**『无中生有』**!”
“青云县有什么?穷山恶水。但我们有大量的,閒置的劳动力!我们可以利用我们廉价的土地和人力成本,去隔壁市,甚至隔壁省,把那些他们看不上的,嫌弃污染大、利润低的劳动密集型產业,比如服装加工、电子元件组装、玩具製造……全都给我『骗』过来!”
“別怕污染,別怕低端!先生存,再发展!我们先让老百姓有班上,有钱赚!让这个快要饿死的穷汉,先吃上一口饱饭!”
“第二!**『买定离手』**!”
刘茗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起来。
“我们青-云县的煤品质差,污染大,卖不上价钱,对吧?那我们为什么非要卖原煤?”
“我们可以引进技术,哪怕是淘汰的技术,把煤炭,就地转化为电力!我们自己建个小火电站!电卖给谁?就卖给那些我们『骗』过来的加工厂!”
“这样一来,我们的劣势资源,就变成了我们招商引资的**优势**!电价,我们自己说了算!我给你全省最低的工业用电价,你看那些老板来不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刘茗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要想富,先修路』**!但我们没钱修路,怎么办?”
他笑了。
“那就让**『路』**,自己来修自己!”
“青云县的山里,有什么?石头!遍地都是石头!这些石头,就是最好的建筑材料!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县属的砂石集团,把全县所有乱七八糟的非法採石场,全部整合起来!统一开採,统一经营!”
“我们开採出来的砂石,一部分,用来铺我们自己的路。另一部分,卖给周边的县市!建筑行业,永远都需要砂石!这就是一门稳赚不赔的,可以源源不断產生现金流的生意!”
“路修好了工厂来了,工人有钱了,他们就要消费,就要盖房子,就要娶媳-妇……一个良性的经济循环,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
整个会议室,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刘茗这套,闻所未闻却又合情合理,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想像力,又脚踏实地的“三板斧”理论给彻底镇住了。
这哪里是在分析经济?
这分明就是在变魔术!
他用最简单的语言,把青云县这个看似无解的经济死局给盘活了。
那两位之前还一脸傲慢的“专家”,此刻正拿著小本本,疯狂地记录著,那表情虔诚得就像是小学生在听“祖师爷”讲课!
他们知道,今天他们听到的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足以在整个江南省的经济学界,掀起一场大地震。
这,就是所谓的**“弯道超车”**理论!
不走寻-常路!
把所有的劣势,都转化为优势!
这需要何等开阔的视野?何等縝密的逻辑?何等大胆的魄力?
温伯言县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胸中那团熄灭已久的火焰,再次被点燃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青云县,在不远的將来那车水马龙,工厂林立的繁荣景象!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眼前这个如同神明一般的年轻人!
奚晚晴,也彻底呆住了。
她那双冰冷了二十多年的眸子里,此刻正异彩连连。
她看著那个在讲台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浑身都散发著无穷魅力的男人。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科员,也不是那个出手狠辣的兵王。
他是一个,真正的拥有著“经天纬地”之才的……**国士**!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她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