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两个“粽子”扔给派出所后,刘茗並没有立刻回家。
他知道,自己的出租屋,暂时已经不安全了。
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后手?
他拐进了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开了个包厢,將自己隱入了城市的喧囂之中。
包厢里,键盘的敲击声和滑鼠的点击声此起彼伏,混合著浓烈的泡麵和香菸味道,是龙蛇混杂的都市里,最好的藏身之所。
刘茗点了一杯可乐,坐在电脑前却没有打开任何游戏。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部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开机。
没有密码。
这很正常。专业的杀手,通常不会在通讯工具上设置这种低级的障碍。
他快速地翻阅著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简讯。
很乾净。
除了几个明显是用来偽装的、打给“老婆”、“孩子”的亲情电话,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拨出的,那个没有备註的本地號码。
刘茗看著那个號码,眼神深邃。
他没有急著回拨,也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去查这个號码的归属地。
那样太业余了,很容易打草惊蛇。
他將手机卡取了出来,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打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连串复杂的、令人眼花繚乱的代码,如同瀑布一般,在他的屏幕上飞速闪过。
他在干什么?
他在利用网吧的公共网络作为跳板,构建一个虚擬的、无法被追踪的“肉鸡”网络,然后,对那个神秘的號码,进行最深层次的、物理层面的反向追踪!
这,才是顶尖技术兵的侦察手段!
不到五分钟。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清晰的定位结果。
【號码:139********】
【当前持有人:王富贵(身份证號:342****************)】
【近期通话基站定位:青云县,县政府大楼,西侧三楼办公室区域。】
【信號最强点: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隔壁。】
看到这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隔壁,是谁的办公室?
——常务副县长,苟天明的秘书,王富贵的办公室!
“呵呵。”
刘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他。
那个在酒桌上被他懟得下不来台,又被九指强供出来的幕后黑手。
看来,九指强的覆灭,彻底地刺激到了这条躲在暗处的老狗,让他狗急跳墙,不惜动用这种最极端的、最见不得光的手段,也要將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给抹杀掉。
胆子,不小。
手段,也够狠。
只可惜……
他找错了对手。
刘茗没有立刻將这份证据公之於眾。
为什么?
因为这份证据,还不够“硬”。
一个通话记录,並不能直接证明,就是苟天明指使杀人。
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就说是他秘书王富贵,私自行动,或者被九指强收买,栽赃陷害。
到时候,最多也就是牺牲一个秘书。
想凭这个,就扳倒一个在青云县根深蒂固的常务副县长?
痴人说梦。
刘茗要的,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骚扰。
他要的,是雷霆一击!
是要將对方,连同他背后的那张巨大的利益网,连根拔起彻底摧毁。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更硬的让对方无法辩驳的证据。
而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將那份追踪报告,连同那个號码的所有通话详单,以及基站的信號轨跡图,全部加密,打包上传到了一个境外的、需要三重密钥才能打开的绝密云盘里。
这是他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刪除了电脑上所有的操作痕跡,格式化了硬碟,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天亮。
等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知道自己昨晚“被暗杀”了的消息。
……
第二天一早。
整个青云县的公安系统,都因为西区派出所门口那两个“粽子”而炸开了锅!
一死一伤!
还是专业的杀手!
这在治安一向还算平稳的青云县,简直就是惊天大案。
雷铁局长连夜从被窝里爬起来,亲自带队成立了专案组。
经过连夜的突击审讯,那个还活著的杀手“猴子”,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將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他们的目標,正是县委办新来的转业干部——刘!
雷铁听到这个结果,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怎么又是他?
这小子是属扫把星的吗?
走到哪,哪就出事!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亲自拨通了刘茗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刘茗带著一丝慵懒的、仿佛还没睡醒的声音。
“刘……刘茗同志吗?我是县公安局的雷铁啊!”雷铁的语气,客气得不像话。
“哦,雷局长啊,这么早,有事吗?”
“那个……刘茗同志,想跟您核实一个情况。您昨晚……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雷铁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隨即,传来刘茗带著一丝“后怕”和“庆幸”的声音:“危险?雷局长,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回家,好像是碰见两个小偷进我屋了!当时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清,就跟他们打了一架,然后他们就跑了。我……我还以为是我做梦了呢!”
雷铁:“……”
小偷?
你管那两个带著淬毒匕首和铁榔头的专业杀手,叫小偷?
还打了一架。
那叫打了一架吗?那分明就是单方面的吊打好吗?
雷铁感觉自己的槽,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了。
他只能顺著刘茗的话,往下说:“咳咳……那个,刘茗同志,您可能判断有误。那两个人,不是小偷,是……是衝著您来的杀手!”
“什么?杀……杀手?”刘茗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恐惧”,“雷……雷局长,您……您可別嚇我啊!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转业干部,怎么会有人要杀我呢?”
雷铁:“……”
你还普通?
你要是普通,那我们全局上下,估计都是残疾人了。
他强忍著吐槽的欲望,严肃地说道:“刘茗同志,请您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將此事,一查到底!给您一个交代!不过,为了您的安全,我建议您,最近先不要回您的出租屋了。您可以先住到我们公安局的招待所来,这里安保措施好。”
“好好好!谢谢雷局长!谢谢组织关心!”刘茗的声音充满了“感激”。
掛断电话。
网吧包厢里,刘茗那张写满了“惊恐”和“后怕”的脸上,瞬间恢復了冰冷的平静。
他看著窗外,那座在晨曦中,显得无比威严的县委大院,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苟天明……
厉元魁……
你们的手段,我都接到了。
拳头,你们玩不过我。
阴谋,你们也玩不过我。
现在,轮到我出招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然后,他拿起外套走出了网吧,匯入了早高峰的人潮之中。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的尽头,正对著的方向,就是县委大院。
他看著窗外的县委大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黑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