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柠没有多待,陈默给送到门口。
看著身影远远走到巷子口,对方又转头摆了摆手,直至消失才返回院子。
陈爱军傍下午那句隨口之言,陈默没有放在心上。
他虽然和萧家关係不错,可这个关係是建立在死去的陈远山身上,自家老爷子一死,关係在一定意义上已经断了。
想要维持这段关係,光靠常走动是不行的,陈默得展现出一定的价值。
可他这辈子,又不想攀附什么,可以心存感激,但是绝对不会刻意去巴结维持一段关係。
翌日。
买上纸钱供香,去福田公墓看了眼老爷子。
虽然孙子已经不是原先的孙子了,可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陈默理应每年过来清理清理杂草,烧点纸上柱香。
没有陈远山,他现在可能还得在乡下备战高考,跟数百万高考大军一起拼那一个改命的机会。
现在好了,不光进了城,还是四九城。
光那一套二环里七百多平的四合院,只要自己维护好,留著一代代传世都没问题。
坟头前,陈默跪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我会替您孙子继续活下去的。”
原主陈默在乡下的生活並不好,身体上的苦累是常態,关键是心理上的煎熬。
七七年恢復高考后,身边陆续有人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转而就告別乡下回了城。
原主因为自家老爷子的缘故,他们爷俩又因为牵扯到萧家,如果萧世昌没復出,他们根本动不了一点。
再这样一个状態下,原主备受煎熬,终於在一场风寒中没有挺过去,灵魂虚弱,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坟头是新的,现在又是初春,所以不需要太过打理。
烧纸,上香,磕个头,陈默便离开了。
骑著自行车直奔琉璃厂,虽然经歷了几年风雨,可这条街仍然是以书籍,字画,古董等文化商品出名。
古玩字画,旧书交易仍是其核心。
当然也不全是古董文玩,有副食店,有小工厂,还有听说今年要恢復的厂甸庙会。
陈默从头到尾逛了一圈,大部分老字號已经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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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身为『松竹斋』的荣宝斋,以墨汁闻名的一得阁,旁边就是经营毛笔的李福寿笔庄,文房四宝,自然少不了以笔砚著称的戴月轩。
槐荫山房、萃文阁、京城画店,京城书店,种花书局,世界书局清一色全是跟文科沾关係的。
现在文玩私人交易限制很大,却並不是完全禁止的。
目前这些店铺开起来,有国营上面管著的,也有自己通过关係重新开张的。
文玩店,不会明晃晃的摆著让顾客买卖,更多的还是私底下交易,或者典当。
这也是陈默现在打算的,收货归收货,店面开起来的主要收入来源,其实就是自愿买卖的典当。
一圈逛完,没有再看到之前那个练摊的年轻人。
陈默停在一处地摊前,仍旧杂七杂八什么都卖,古董在其中只能算是占了一个小角。
“同志,您买什么?”摊主瞅著陈默蹲下热情道。
“隨便看看。”
陈默目光一一扫过,视线最后落在那个小鼎上,脑中嗡的一声。
【清中期·冲天耳三足铜炉,1736年吕震造,包浆完整,文房雅器,风磨铜製,当前市场指导价八十元。】
陈默指著铜炉身旁的一个鼻烟壶:“能不能拿起来看看?”
“当然,”摊主笑道:“您隨便瞧隨便看,手上当心就成。”
陈默先拿起那个鼻烟壶,民国时期老破鼻烟壶一个,收藏价值可有可无,之后又拿了件清末民初的物件瞅了瞅。
最后才上手三足铜炉,炉身的確包浆完整,炉底还有『大明宣德年制』的寄託款。
陈默没有长时间上手,怕打草惊蛇,很快放下,又扫了眼其他玩意儿。
“您这些都怎么卖的?”
摊主不答反问道:“你看上那件了?要是全都要也成,咱一口价一百五,连摊位都打包给你。”
陈默连忙摆手,笑道:“我看上去像是有那閒钱的人么,单个儿,罐子,鼻烟壶,还有这炉子单个儿都多少钱。”
“罐子二十五,鼻烟壶三块,这炉子是宣德炉,你瞅瞅底下这款,以前那都是文人雅客放书房里的玩意儿,四十五卖你!”
摊主明显不是小白,不过这个价对於陈默来说还是高了。
“太贵,这罐子五块,鼻烟壶一块,还有这炉子,您也別说什么文人雅客用,我家现在就缺一个香炉子,还是五块怎么样?”
摊主瞪著铃鐺眼,手护在摊前:“走走走,您啊,去別处看看去,我这都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收破烂儿也没你这么收的。”
“別介啊,买卖买卖,又不是一口价的事儿,”
陈默笑著,从衣兜儿里拿出一张大团结,外加零零碎碎的块毛钱:“我就这么些了,你在这儿既然摆摊,那肯定就是想卖出去,肯定也缺钱,有生意干嘛不做。”
摊主跟便秘一样:“那也没这么卖的,你这点钱,全拿不行,撑死选一件。”
陈默又拿起那个罐子,纠结了好一阵,放下,最后指著那个三足小铜炉。
“就这个吧,我妈前阵子刚絮叨过,家里是真缺一个香炉子。”
摊主撇了眼陈默手里的钱,不情愿道:“十五块钱便宜卖你!”
“要不在便宜点?”
“走!您爱上哪儿上哪儿,我这不做你生意了!”摊主指著远处黑脸道。
陈默麻溜拦著,掏钱,拿铜炉跑路。
对於这个价,陈默並不奇怪,几年风雨刚过,古董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有价无市。
有价无市的前提还是懂行的人来,像眼巴前这个摊主,稍微懂点,但是不多。
四十块钱也好,十五块钱也罢,只要有人愿意掏钱,钱拿到手里才是硬道理。
鬼知道,这炉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没准儿白赚十五块钱。
清中期的寄託款宣德炉,虽然不是大明宣德的,可也照样是捡漏了。
陈默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个中年人急匆匆走了过来。
人站在摊前,目光扫一眼,一整个傻眼了。
“同志,刚才那炉子呢?”
“卖了。”
“卖了?!你怎么能卖了呢!谁买了?多少钱卖的?”
中年人脸色发急,他是最先逛摊瞅见的三足铜炉,这次出门並没有打算买什么物件,所以就没带钱,刚才看的时候也没先开口讲价,就为了捡个漏。
摊主听著质问,没给好脸色:“这话说的,我自个儿的东西想卖给谁卖给谁,你管的著嘛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同志,谁买走了?人往哪儿走的?”
“就那边儿,你追不上,那人还骑著自行车。”
“哎呀!”
中年男人气的直拍大腿。
陈默这边,到瑞宝斋,连车带炉子全抬进去,从兜儿里拿出皮尺开始量面积。
电路得找人,其他的装修都能自己来,他自己上辈子就会这个。
忙活的功夫,门口走进一个老头儿。
陈默直起身看过去,对方打量著屋里,也没看他:“嘖,可惜了,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吶。”
“您是?”
“我叫什么不重要,”老头儿指著屋子:“这房子可一直关著没开过,你哪来的钥匙?”
陈默盯著这人:“这店现在是我的,我当然有钥匙。”
老头儿一愣:“你的?你和陈远山什么关係?”
“爷孙关係,我叫陈默,您老认识我爷爷?”
“爷孙关係?等等,嘶~你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著,我给忘了。”
“陈默。”
“对,就是陈默,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陈默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俩人嘮嗑的功夫,门口又有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对方中气十足道:“徐老?哎呦,还真是您,我在外面听著声儿还以为听错了呢,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徐古指著陈默笑道:“今儿还来对了,看,陈远山的孙子回来了,对了,你爷爷呢?”
陈默如实回答,老头儿脸上的笑容消失,隨后就是一整个嘆息。
刚想说什么,后进门的中年男子突然扯著嗓子道:
“冲天耳三足铜炉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