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在琉璃厂当掌柜

第3章 跨越时空的精彩


    乾隆三年,最冷的腊月。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凛冽的北风穿过紫禁城琉璃瓦的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然而,位於户部衙门深处的钱局监造署內,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陈默像是拥有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在户外的时间只是顷刻,瞬间就到了一间屋內。
    这里没有外界的萧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井然有序,空气中瀰漫著精纯的铜腥气和滚烫的机油味,混杂著炭火盆里松枝燃烧的微香。
    耳边的风声瞬间被一种古老,有序的『匠气』轰鸣所取代。
    那是沉重的木槌撞击铜锭的闷响,是工匠们低声哼唱的號子,是风向拉动时低沉的嘶吼。
    陈默仿佛被投入了一部静止的电影中,周围的人如同提线木偶,机械而精准地执行著数百年前的工序。
    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案桌上那团烛火旁一缕无形的幽魂。
    正中的丹炉旁,一位鬚髮斑白,身著青色长打的老匠师正襟危坐。
    他的脸被炭火烤得黝黑髮亮,额头上青筋虬结,他面前的特製泥范早已经修整完毕,边框上刻著精细的『宝泉』二字。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那双手吸引,老匠师取过经过数十道工序提纯、色泽如紫葡萄般的铜锭,放入熔炉。
    画面加快,像是前世看电视剧时开了倍速,很快铜水取出注入泥范的型腔中,待铜水初定,並未立刻脱模。
    而是由另一位专门的老师傅上前,手持一把寸许长的微型刀凿,进行最后的修整。
    “左三分,右一分,去毛边,亮光洁...”
    老师傅嘴里念念有词,手腕如飞,刀尖在尚有余温的钱面上游走,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令人咂舌。
    陈默甚至能看清铜面上那层名为『鎏金』的微薄金层,是如何被涂抹均匀的。
    这是作为『母钱』的至高荣耀,也象徵著它將翻铸无数个子钱,流布天下。
    最后一刀修饰完成,老师傅举起那枚『乾隆通宝』,在烛火下仔细端详。
    四字楷书深峻,笔力挺拔,边缘如利刃般锋利,却又恰到好处。
    “好钱!”老师傅低沉而满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就在这一刻,陈默手里的铜钱微微发烫,现实世界的引力开始拉扯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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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摇曳,铸炉微红...
    画面被打散,视线被拉长。
    他仿佛看到这枚铜钱在未来三百年里,经歷无数人的手掌,只是速度太快,画面太模糊,看得不真切。
    意识回归,最终回到了1979年初春的这个晌午,这枚乾隆通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这段画面,在自己眼前短暂而清晰地落幕。
    “这是...能看到这枚铜钱铸造成功时的景象?”
    不等陈默多想,他眉间突然阵痛,脑海深处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整个人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
    陈默再醒,已经是晌午过后。
    他伸手支撑著从地上坐起,眉心还有点阵痛,可感觉好了很多。
    刚才那种虚弱感,是前所未有,发自灵魂深处而来的。
    手里依旧握著那枚乾隆通宝,这让他一时间有些呆滯。
    穿越了,这本身已经足够惊喜。
    谁的人生不想重来一回,年少时候错过了太多,当时只道可惜,可数年后再看,全是遗憾。
    拆迁款一分没动固然难受,可再少年一回也足够让人喜悦,陈默原本已经很知足了。
    可紧接著就是莫名其妙的词条,再然后就是刚才那诡异的『时空回溯』。
    “自己的人生,好像精彩起来了?”
    稍微缓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饭点已过,返京车上全是乾粮对付,可能又是晕了一回,陈默现在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飢饿感。
    麻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乡下待了將近十年,他早没了城里人的样子,最好的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脏兮兮的,身上落那点灰根本无足轻重。
    人也瘦,摸摸自己的脸颊,甚至是凹陷下去的,整个一营养不良。
    陈默拿出一些钱票出门,上锁,直奔国营饭店。
    连问带打听,走了十几分钟才在灯市口找见一家饭店。
    刚进门,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前台里坐著一个女服务员,头半天不见抬起来。
    “同志,吃饭。”
    “喊喊喊,喊什么喊!”女服务员不耐烦的抬起头:“这都几点了才来吃饭,饭店你家开的啊,想几点来就几点来。”
    陈默一下子被噎住了,半辈子下饭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横的服务员。
    张嘴想懟回去,可余光自然而然就看到了一旁墙上掛著的牌子。
    『禁止殴打顾客』
    “...同志,麻烦你了,我有点急事没顾上吃饭,您多担待。”陈默服软了。
    他怕被揍,穿越回京第一天,被一个服务员给揍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关键是,自己又不好还手,不然肯定一堆麻烦事。
    女服务员撇了撇嘴,不情不愿道:“以后看著点时间,想吃什么自己点,墙上写著呢。”
    “呃,给我来份炸酱麵,再来一份宫保鸡丁,一份什锦蛋花汤,再来两碗大米。”
    “一人儿吃?”
    “就我一个人。”
    女服务员顺口就道:“一人儿你吃得完么,要么面,要么米,饿死鬼投胎啊,净耽误人下班。”
    陈默听著,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这就是这会儿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素质?
    钱都不赚了?上门生意也不做了?
    难怪走向没落!
    陈默懒得跟对方爭辩,服软道:“那就炸酱麵,麵条要一斤的。”
    “等著!先付钱,一共六毛,五张二两的粮票”
    陈默撇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一碗炸酱麵一毛二,后面括號里標著二两。
    一斤的饭量,放后世是饭桶,放现在尤其是成年男性,实属平常。
    尤其是陈默现在的状態,他感觉自己两斤都能吃得下,只是自己这幅打扮和张嘴就要一斤面。
    虽然服务员没有碎叨,可那张嫌弃的表情,看的真想让人招呼一拳。
    大米都不给吃,米麵只能点一样,吃你家大米了?!
    麵条很快上桌儿,京城炸酱麵,可以说是陈默很早的回忆吃食了,毕竟九年多没有再吃过。
    肉卤配麵条,初春没黄瓜,上面只有萝卜丝儿和白菜丝儿,可这已经足够了。
    不怪服务员嫌弃,陈默再也忍不住了,真就饿死鬼投胎,一碗麵三两口下肚,嚼都不带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