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初春,京城前门火车站。
寒风中,陈默背著一件简单的行囊,跟著返城知青的队伍走出火车站。
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辛辛苦苦打拼十年,结果发现越拼越穷。
好在老天爷开眼,突然有一天接到了家里城中村拆迁的通知。
努力十载,不如老天爷一朝赏饭。
由於高兴过头,约著村里儿时的三五好友,一连五天辗转各大酒场。
人稀里糊涂就嗝屁了,再醒来,已经是黔南的一个偏僻农场。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於此,人死了,钱没花了。
三个月的打扫牛棚工作,每天一大早就会被饿醒,望著牛棚里哞哞叫的牛甚至两眼冒绿光。
这让陈默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回到了这个自己知道却又陌生的1979年。
背包里还有手抄版的《复习大纲》,是恢復高考后,教育部发布的供考生备战的复习资料。
这是陈默在知青点,帮人打了一个星期的水,才求抄来一份的高考复习资料。
他的计划很简单,既然穿越了,就认命。
虽然没花完...是压根没动的拆迁款可惜了,可回不去了啊!
一辈子守著哞哞叫的牛棚也不像话,正好距今恢復高考也就第三年。
陈默刚复习了十来天,就被一封从四九城寄过去的书信,领先百万考生,率先一步回了城。
同行的返城知青很多,这个点回来的,要么是家里走关係,要么就是家里的老一辈恢復工作了,总之大多都是家里有门路的人。
车站门口七成都有亲人迎接,阔別数年,多是相拥而泣。
陈默是例外,他下车没有亲人迎接。
回忆著脑海里的印象,先去公交站点,看站牌,好在这么多年公交线路没有变化。
等特2路去京城医院,没等多久,就来了一辆。
肩膀挤著肩膀,几乎是悬空著被人推上了车。
三月的初春,窗户也不开,车上千人千味,让人闷的喘不过气。
这让陈默很难有心情,去透过窗户看外面街道的景貌。
兜兜转转到站,下车又步行500米,陈默到了东单大华路一號京城医院。
他没有先回家,关键是在收到来信之前,老爷子也是被下放的,爷俩也就每年有几封书信上的来往。
至於京城,原本的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进大厅,逮住一个护士。
“同志,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陈远山的病人?”
“陈远山?”护士先是復读了一遍,又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你去住院部问问吧。”
陈默找到住院部,打听到的消息却是让他懵逼了。
“已经去世了?”
“前天夜里凌晨两点,你来晚了。”医生嘆了口气,又道:“你先等一下,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说等你回来联繫他。”
电话拨打出去,等了很久才听见对话,陈默自然听不到具体內容,只是被告知在这儿等人就行。
这让他有点发懵,这算什么,从收到信件到返城,几乎是赶著来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原主的记忆情绪涌上心头,这让他愈发难受。
医生远远看著他,折返办公室,端了一杯开水过来。
“同志,人死不能復生,先喝口热水。”
“谢谢...”
陈默伤心是真的,可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迷茫,他高考复习的好好的,自己上辈子再不济也是二本,捡起课本,前三届高考上个大学应该不是难事。
收到老爷子书信那一刻,他放弃了复习,麻溜赶了回来,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等了半个多小时,一个中年男人进入大厅。
陈默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两人只是目光对视了一眼,后者先去了趟办公室,最后走到了自己跟前。
“你是陈默?”
见他点头,中年人又道:“你爷爷生前给你写过一封信,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確认一下。”
陈默掏出信件递过去,顺带拿出了几封之前来往的信件,查看的同时,又被问了几个问题。
对方才道:“抱歉,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止认错人,你来晚了。”
陈默摇了摇头:“这几年的书信里,老爷子虽然嘴上说过的不错,可我知道,他的处境很苦,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中年人伸出右手,郑重道:“陈默,我叫萧怀安,你可以叫我萧叔,你爷爷和我父亲是至交,也是我父亲重新工作后,才把你爷爷从乡下转移回京的,可惜你爷爷到的时候已经是骨瘦如柴,重疾难返的状態了。”
俩人握了握手。
说著,萧怀安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这是你爷爷临终前的遗嘱,他准许我们先看过,再给你的,你先看看,咱们这就过去。”
信件的確不是密封的,陈默打开细细读了一遍。
“萧叔,我自己过去就行,我没想到这房子还能还下来。”
“陈默,你喊我一声叔,我就不能不管你,这两处房產,是我父亲在后面运作的,既是你爷爷最后的请求,为的就是不让你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
信里的內容很简单,追忆,感嘆,释怀,叮嘱...
东四六条胡同的院子还了下来,同时在琉璃厂的一间门面也还了下来。
记忆里,自家老爷子以前的房產不少,可正是因为这点,那几年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或者换句话说,跟眼前这人的父亲,也有很大的关係。
陈远山临了前,靠著最后一点人情,给他留了一个能落脚一个能营生的地方。
萧怀安带著他出医院,对方出行还有小轿车配有司机,俩人直奔东四六条。
到地方拿出钥匙和房契,又拿出了一百块钱。
“萧叔,这钱我不能要,我身上还有点...”
萧怀安打断他:“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千万不要客气,你先收拾,安顿好了,今晚来家里吃饭,老爷子想见见你。”
萧怀安公务繁忙,也没有久留,很快屋里就剩陈默自己一个人。
东四六条胡同,一套二进小院,面积拢共七百平左右。
不大不小,这也是十多年前他和陈远山常住的地方。
大门口的红漆已经灰旧破败了,原先没锁,这锁很新,估计是刚按上去的。
从进一进院开始,一切的一切大致都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色调灰了点,破了点,有的只剩物是人非,桑海桑田。
正院有一颗枣树,一颗海棠树,这时候光禿禿的,院子里落满了被雪覆盖融化后的烂枯叶。
屋里更別提了,好在家具还有一些,不至於到家徒四壁的状况。
简单收拾了收拾,院里靠墙有辆二八大槓。
陈默没有过多伤感,毕竟他现在是鳩占鹤巢,当下考虑的应该是未来的出路和打算。
推自行车出门,上锁,直奔琉璃厂。
他需要先看一眼琉璃厂的门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在决定,以后是继续参加高考,还是靠著这家门面生活。
琉璃厂南起南新华街,北至北新华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
陈默刚踏进这条街,就感受到了浓郁的文化气息。
街边有地摊,上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有当下吃饭的碗筷和竹编篓子,更有书籍,乃至一些瓶瓶罐罐。
这地儿靠近前门大街,人来人往,自行车只能慢行。
陈默起初没在意,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右手摊位上那几件瓷器,顺带扫了一下那一小堆铜钱。
哪成想脑袋里突然『嗡』了一声,隨后出现一行字。
【乾隆通宝(母钱),1738年赵煜星铸,手工雕刻,工艺精湛,存世稀少,铜製,目前市场指导价4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