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別之际，方小渔显然有些不舍。
李潯將灰贝舟唤出，自己先上了船。
此时海风渐起，方平怕妹妹冷，便蹲下身来帮她整了整衣领。
“放心跟著潯哥，他比哥有本事。到了岛上好好干活，別给潯哥添麻烦。”
方小渔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上舟之后，方平在码头上注视著二人，待舟行渐远，李潯忽然隔空传来这样一段话。
“方平，我走之后你去我家厨房，那灶台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有一百二十枚灵石，你先拿去应付。”
“潯哥，这怎么好……”
方平听到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这灵石不是白给你的。”李潯打断了他，“这是你妹妹的工钱，我先预支了一年给她。”
一百二十枚灵石，加上他手头剩的那点，刚好够还马三的本息。
他知道李潯现在才说，就是怕自己推辞。
想到这里，方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潯哥……”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才发现李潯早已转过身去，背对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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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多说了，你爹还等著你照顾，还有马三那边，钱还上了就离他远点，那种人沾上了准没好事。”
……
此时灰贝舟在雾气里越走越远，轮廓也渐渐模糊。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水汽，吹得方平眼睛发涩。
他抬起手揉了揉，手背却湿了一片。
不知是雾水，还是別的什么。
“知道了，潯哥。”
方平应了一句，朝著远去的灵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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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灵舟贴著海面稳稳滑行，舟底切开平静的水面，带起阵阵的水浪之声。
海面上没有风，潮水平展得像一块深灰色的绸缎。
偶尔有一两只海鸥从雾里钻出来，又扑棱著翅膀消失在另一片雾里。
方小渔坐在船尾，两只手紧紧抓著舟沿，还不时回头望著。
李潯则站在船头，背对著她，目光看著前方茫茫的海面。
两人之间隔著不到三尺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整片无边海，自上舟之后就没有任何交流。
【当前海域：浅滩盟內海（危险等级：低）】
【提示：此处水域平缓，无暗礁暗流，偶有小鱼小虾出没，未见低阶海妖。可放心赶海，注意潮汐涨落即可。】
小心起见，李潯一边驾著灵舟，一边察看著周围海域的情况。
他正看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破风之声。
他抬头望去，便见有几道流光从头顶的云层里钻出，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那是三艘筑基级的飞舟，通体银白色，舟身狭长，两侧各有一对灵光凝成的翅膀。
这飞舟之上，每艘都站著四五个人，他们衣袂飘飘，看上去像名门望族的模样。
“潯、潯哥，那就是传说中能飞在天上的大船么？”
此时他的身后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
李潯回头，才发现方小渔正抬著头，懵懂地仰望著头顶掠过的飞舟。
“没错，那是筑基期的飞行法器【跨海舟】，日行千里，上天入水，一切都不在话下。而且看那个样式，应该是钱家的飞行法器，估摸著现在的时间，大概是送钱家少爷上岛。”
方小渔的声音很轻。
她的目光还追著那几艘飞舟，直到它们变成几个银白色的小点，彻底在东边的天际消失不见。
“和我们一样上岛么，但它们的速度好快啊……”
李潯听到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调侃。
“怎么了？羡慕了？”
方小渔听到后怔了一下，赶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潯哥，小渔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两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小渔见识短，从小就在浅滩那边，没见过这些东西……小渔刚才就是好奇，绝对没有嫌弃的意思，潯哥你別误会。”
这时候方小渔说话已经带著哭腔，生怕李潯一不高兴就会掉头送自己回去一样。
“啊……”
李潯看著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她这番侷促的样子，怎么和他哥一模一样。
此时李潯的语气放缓，比平时轻了不少。
“小渔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走神，並没有生你的气。再说不就是筑基级的飞行法器么，等我们去了岛上大展拳脚，別说头顶这样的，甚至结丹级、元婴级的飞行法器，我们也不是不能拥有。”
听到这话，方小渔怯怯地抬起头来。
“真的么……潯哥？”
“当然，我骗你做什么，我们当然也会有自己的飞舟。”
“我是说……潯哥是真没有生小渔的气么……”
李潯见方小渔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一时间有些愣神。
“啊……你说这个，那当然没有。”
见方小渔这样，李潯也不好再说什么，於是赶忙转移话题。
“而且我说的飞舟之事也不是空话，小渔，这个你有没有信心。”
听到李潯问自己，方小渔使劲揉了揉眼睛，忽然站起身来。
她伸手攥成拳头模样，举到李潯面前。
“有！”
那声音又脆又亮，虽然还带著一点哭腔，但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刚才要哭鼻子的模样。
李潯看著她那只小拳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也握拳碰了一下。
“好了，那么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抓紧舟身別掉下去。”
“好，潯哥！”
方小渔眼神带光，连忙坐稳身子，两只手重新抓紧舟沿。
李潯转过身去，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拢，脚下的灵力便直达舟身。
隨著灰贝舟的加速，迎面的海风也比方才猛烈了不少。
海水从浅碧色变成了深沉的墨蓝，越到外海，浪头越是一浪高过一浪。
此时灰贝舟继续前行，前方却忽然出现一片浓雾。
那雾比码头上的还要厚重，白茫茫的，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横在海面上。
“抓紧了，小渔！”
李潯提醒了一句，丝毫没有將灵舟减速的意思。
“砰”一声！
灵舟一头扎进雾里，周遭一片昏白。
看不见天，看不见海，只有无尽的破浪之声。
方小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著前方。
“潯哥……”
“別怕，跟著我就行。”
李潯的声音从雾里传来，稳得像是定海神针一样。
约莫过了二三十息，前方的雾气忽然变薄了。
先是一层淡淡的灰影，然后是一道模糊的轮廓。
再然后……
李潯忽然用手遮住了双眼，阳光从云层里倾泻下来，金灿灿地铺满了整片海面。
而那金色的海面之上，正有一座小岛静静地臥著，像是在迎接二人一样。